第45章 劫(2 / 2)

他们会对他做什么呢

是逼供用刑还是拿他炼製什么东西

张曄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睁开眼睛,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

“想要人,来虹口道场。”

硃砂字跡在昏暗的光线里红得像血。

张曄折好纸,塞回怀里,转身走出屋子。

院子里沈墨还站在那里。他看著张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这儿帮我照看一下。”张曄说,“如果我回不来,麻烦把程砚的屋子收拾一下。他爱乾净。”

沈墨嘴唇抿成一条线,最后只吐出一个字:

“好。”

张曄点了点头,拄著棍子往院门走去。

周铁山跟在后面。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一个杂役喘著粗气跑了过来,停在张曄跟前。

“张、张师兄,馆主让你过去。”

张曄看著他。

“现在”

“对,馆主说,你走之前务必见他一面。”张曄稍稍停顿了一下。

“带路。”

楚天阔的书房位於国术馆的最深处,那座二层小楼在晨光映照下,安静得宛如一幅画卷。楼前的空地上有几株梅树,在这个时节里,树上没有花朵,光禿禿的枝椏直直地指向天空。

杂役將张曄送到楼前便停住了脚步。

张曄拄著棍子,一步一步地踏上台阶。他的腿依旧发软,每迈出一步都需用力,棍子敲击在石阶上,发出“篤,篤,篤”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中迴荡。

书房的门敞开著。

楚天阔坐在书桌后面,手中拿著一卷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张曄身上。

“进来。”

张曄走进屋內,周铁山则停在了门口。

楚天阔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坐。”

张曄坐了下来,將棍子靠在椅子旁边。

楚天阔注视著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

“你要去虹口道场。”

这並非是问句。

“是的。”

“你知道那里有什么吗”

“知道。”

“通窍境高手”

“嗯。”

楚天阔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九菊派在虹口道场安排了三位通窍境高手坐镇。其中一位是初段,两位是中段。此外,道场里还有不下二十位凝罡境高手,五十多位气血境武者。道场外围布置了三层阵法,最外层是迷踪阵,中间是阴煞阵,最里层是杀阵。即便我去硬闯,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

他说得格外平静,就仿佛在讲述今早吃了什么一样。

张曄没有接话。

“但你还是要去。”楚天阔说道。

“是的。”

“为什么”

“程砚在那里。”

“他已经废了。”

“即便废了,他也是程砚。”

楚天阔停下了手边的动作。

书房里安静下来,唯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过了大约十几息的时间,楚天阔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封信。信封是牛皮纸材质的,上面没有写字。

他將信推到张曄面前。

“看看。”

张曄拿起信,拆开信封。

信纸上写著一个地址:

“金陵下关码头,三號仓库,找秦掌柜。”

“见信如晤,同盟会江南分会,秦峰。”

“同盟会”张曄抬起头问道。

“这是一个反对九菊派和东洋势力的组织,其成员大多是江湖人士,也有学生和商人。”楚天阔解释道,“他们在江南有几个据点,下关码头便是其中之一。秦峰是那里的负责人,也是我的朋友。”

他稍作停顿,接著说道:

“虹口道场防守严密,硬闯无疑是死路一条。但道场並非无懈可击,里面有被胁迫的杂役和学徒,还有被种下魂种但尚未完全失去理智的人。同盟会在道场內部安排了眼线,虽然无法触及核心,但至少能提供一些情报。”

张曄看著手中的信。

“你是让我去找他们”

“他们会帮你的。”楚天阔说,“但具体能帮到什么程度,取决於你能付出什么。同盟会並非慈善机构,他们帮你,也是想藉助你的力量对付九菊派。这是一笔交易,並非施捨。”

张曄將信折好,放入怀中。

“多谢馆长。”

楚天阔摆了摆手。

“別谢我。我帮你,也是在帮国术馆。九菊派在金陵的势力盘根错节,仅靠国术馆的力量,很难將他们彻底剷除。同盟会是一把刀,你也是一把刀。只有刀与刀相碰撞,才能砍断坚硬的骨头。”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向窗外。

“张曄,武道之路,不进则退。你杀了赵永年,破了阴煞阵,在金陵声名远扬。九菊派不会放过你,他们会想尽办法除掉你。虹口道场是龙潭虎穴,但也是你突破自我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著张曄。

“通窍境高手固然强大,但並非毫无弱点。他们的弱点就在窍穴。打通窍穴之后,气血能与天地相勾连,威力大增,但窍穴本身也会成为破绽。若能找到他们窍穴的位置,用足够强大的力量去攻击,就有机会重伤甚至杀死他们。”

张曄点了点头。

“记住了。”

楚天阔走回书桌,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小木盒。

盒子很陈旧,漆皮都已经剥落。他打开盒子,里面铺著红绸布,布上放著一枚戒指。

这是一枚银戒指,款式十分朴素,仅一个指环,环上刻著细密的花纹。

“敛息戒。”楚天阔说道,“戴上它能够收敛气息,让通窍境以下的武者难以察觉到你。但对通窍境高手的作用有限,只能遮挡一部分气息。”

他將戒指递了过来。

“戴上它,至少能让你在靠近道场时,没那么容易暴露。”

张曄接过戒指,戴在了左手食指上。

戒指大小正合適。戴上的那一刻,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戒指上蔓延开来,顺著手指流向全身。那气息就像一层薄膜,覆盖在皮肤表面,將外放的气血压了下去。

如今,他看起来就跟普通的人没什么两样。

“去吧。楚天阔说道:“活著回来。”

张曄站起身来,抄起棍子,向楚天阔恭敬地鞠了一躬,隨后转身走出书房。

周铁山在门口等候著他。

两人走下台阶,穿过梅树林,朝著国术馆大门走去。

晨光愈发明亮,將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抵达大门口时,张曄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国术馆那青瓦白墙在晨光中静静地矗立著,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练功场的方向传来学员晨练时的呼喊声,拳脚划破空气的声音也隱隱约约能够听见。

那些声音显得很遥远。

张曄转过身,朝著码头的方向前行。

周铁山跟在旁边,两人都默不作声。

大约走了一里路,周铁山突然开口:

“张曄。”

“嗯”

“你说,咱们能回去吗”

张曄陷入了沉默。

“不清楚。”

“那你还去”

“有些事,即便不知道结果也必须去做。”

周铁山笑了。

“说得没错。”

两人接著往前走。

远处的江面上,一艘货轮正在起锚,汽笛声悠长地飘来,在晨风中迴荡。

张曄摸了摸怀中的那封信。

下关码头,三號仓库,秦掌柜。

同盟会。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

那边是虹口道场的方向,也是太阳升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