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势如同一股潮水,朝著张曄狠狠扑来。
仓库里的煤油灯瞬间黯淡下来,灯焰被压得几乎熄灭。
张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气血值仅有十五点,肯定不及沈烈。
但就在那股气势逼近眼前的瞬间,他体內的拳意自发运转起来。
绝不退缩!
我所在之处,即为不可逾越的天堑。
山岳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过,虽然淡薄,但却坚韧无比。
沈烈的气势撞在这山岳虚影上,竟被硬生生挡住了!
张曄腰背挺直,双脚如同扎根一般,稳稳地钉在地上。
他抬起头,直视著沈烈,眼神中毫无退让之意。
秦峰坐在桌旁,並未出声阻拦,只是静静地看著。
周铁山已经站起身来,紧握拳头,隨时准备出手。
沈烈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一个气血境初期的小子,竟能扛住他全力爆发的威压。
虽说只是短短一瞬,但也足够令人震惊了。
“够了。”
秦峰终於开口。
沈烈身上的气势缓缓收敛,但那双眼睛依旧盯著张曄,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一般。
“沈烈,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秦峰说道,“但张曄是馆主推荐来的人,也是我们对付九菊派的重要助力。程砚要救,虹口道场也要攻打——这两件事,並不矛盾。”
“如何不矛盾”沈烈咬牙切齿地说道,“提前行动,我们的准备就会不够充分!暗线可能会暴露,炸药或许无法全部埋下,届时强攻失败,死去的就不止程砚一人了!”
“那就想办法做到两全其美。”秦峰看向张曄,“小子,你说你要救程砚,我且问你,倘若救程砚的代价是让同盟会数十兄弟丧命,你还会救吗”
张曄沉默了片刻。
“救。”他说道,“但我会想办法,不让任何人送命。”
“狂妄!”沈烈冷笑一声。
“是否狂妄,试过便知。”张曄转身,看向秦峰,“秦掌柜,你说同盟会有办法,究竟是什么办法”
秦峰从桌下取出一个油纸包,推到张曄面前。
“打开看看。”
张曄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套衣服。
灰色的粗布短打,膝盖和肘部打著补丁,还沾著洗不掉的油污。
还有一双磨破了边的布鞋,一顶脏兮兮的破毡帽,以及一块木质的號牌。
“这是码头苦力的衣服和號牌。”秦峰说道,“虹口道场每天都会从码头採购食材、煤炭以及各种杂货。送货的车队里,需要苦力来搬运货物。这块號牌,能让你混进搬运队。”
张曄拿起號牌,上面刻著一个数字:七十四。
“明日辰时,会有一批煤炭运抵虹口道场。”秦峰接著说道,“搬运队大概需要十来个人,你混进去,便能进入道场前院。不过只能在前院活动,无法进入中院和后院。”
“那要如何营救程砚呢”
“这就得依靠我们安插在道场里的暗线了。”秦峰说,“暗线会为你创造机会。具体该怎么做,他会告知你。但你要谨记,一旦暗线暴露,便是死路一条。所以你的行动,必须听从他的安排。”
张曄点头回应:“明白。”
“还有,”秦峰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好的纸,“这是虹口道场前院的布局图。你將其记在脑海里,然后烧掉。”
张曄接过图纸,展开查看。
图纸绘製得十分详尽,標註了武场、仓库、厨房、杂役房等场所的位置。
其中在武场西侧,有一扇小门,旁边写著两个字:禁行。
“这道门通往后院。”秦峰指著那个位置说道,“平常有两人把守,他们都是凝罡境高手。只有运送特殊物资时,才会开门。明日,暗线会设法让一批药材从这道门进入。你要抓住机会,混入搬运药材的队伍。”
“进入后院之后呢”
“进入后院,就全看你自己了。”秦峰看著张曄,“暗线只能帮你到这里。后院的情况,连我们也不完全了解。炼狱间在哪里,程砚被关押在哪个房间,有多少守卫,这些,都需要你自行探寻。”
张曄將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海中。
隨后,他掏出火摺子,点燃了图纸。
火光闪烁,纸张化为灰烬。
“明日辰时,码头东侧,第四辆煤车。”秦峰最后叮嘱道,“別迟到。”
张曄点头,收起那套苦力衣服。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仓库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但在场的四个人,都是在三教九流中摸爬滚打过来的,耳力远超常人。
张曄望向仓库西侧的那扇小窗。
窗户紧闭,但窗纸破了一个洞。
刚才那声轻响,便是从那里传来的。
秦峰脸色骤变。
沈烈已经行动起来。
他身形如闪电般,瞬间扑到窗边,一掌推开窗户。
窗外是码头的巷道,空无一人。
“追!”秦峰低声喝道。
张曄没有丝毫犹豫,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窗户。
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衝力,再起身时,已经朝著巷道深处追去。
夜游天赋,开启!
阴神离体,瞬间扫过数十丈的范围。
巷道、货堆、水坑、杂物……一切都在感知中清晰呈现。
没有。
没有发现人影。
但就在他准备收回感知时,眼角的余光瞥见。
几十丈外,一个货堆的阴影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人。
是一道影子。
那影子紧贴著地面,如同滩墨水,正渗进货堆底下的缝隙。
张曄瞳孔一缩。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但系统警报,已经在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异常生命体——形態:阴影聚合——敌意判定:不明——建议:追踪】
张曄没有丝毫迟疑,脚下一踏,施展踏山步,朝著货堆衝去。
他的速度很快,几个呼吸间便掠过大段距离。货堆是由木箱垒成的,底下有半尺高的空隙。那道影子已经完全渗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曄蹲下身,朝货堆底下望去。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刚刚还在这里。
他伸出手,摸了摸地面。
潮湿,冰冷,好似冰块贴过。
张曄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已经是码头区的边缘,再往前就是江滩。
夜色愈发浓重,雾气更甚,江风颳过滩涂上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道影子,消失了。
不对!
张曄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处废弃货栈。
货栈只剩半堵墙,屋顶早已坍塌,里面堆满了破碎的木板和生锈的铁桶。
在货栈墙角,有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格外浓郁。
张曄缓缓走过去。
走到货栈残墙边,他停下了脚步。
墙角那片阴影,居然蠕动了起来。
如同活物一般。
它从地面升起,拉伸、变形,最后凝聚成一个朦朧的人形轮廓。
它既无五官,也无衣饰,纯粹是一团人形的黑暗。
接著,那影子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动作。
它从自身“撕”下一小片黑暗。
那片黑暗飘落到地面,化作一张纸。
影子做完这个动作后,身形逐渐变淡,宛如墨汁融入水中,缓缓消散於空气中。不过片刻,便彻底消逝不见。
张曄佇立原地,並未追去。
他明白自己追不上。
那种存在,已然超出了他对“人”的认知范畴。
他弯下腰,拾起地上那张纸。
纸呈黑色,上面的字却是白色的,好似用石灰书写而成。纸上仅有一行字:
“子时,藤原冥想,防御最弱。——影子”
张曄凝视著这行字,久久未移开目光。
隨后,转身,朝著第四號仓库的方向走去。
这个影子。
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