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狠狠砸上去后,所有声音仿佛被压缩成一道尖锐的鸣响,在整个空间中轰然炸响。
张曄听见自己骨头碎裂时那清脆的声响,从指节一路蔓延至肩膀。
暗金色的门扉在他眼前扭曲变形,他的拳锋深深嵌入那流动的暗光之中。
赤金色的火焰与门上的光芒疯狂纠缠撕咬,那是他的气血正被高温迅速蒸发。
张曄瞪大了双眼,直直望向那道门。
门正缓缓地被打开。
从仅有指甲盖般宽窄,到足足半寸之宽。
门后的黑暗在不断退缩。
有什么东西在门后发出怒吼,那东西好像在后退。
紧接著他的右肩胛骨便传来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
整条手臂的骨骼结构从內部开始瓦解。
张曄闷哼一声,身体摇晃了一下,然而拳劲却丝毫未减。
此时若收拳,门后的东西便会反扑,所有的牺牲都將白费。
就在这时张曄感觉鬢角传来些许痒意。
一缕头髮垂落下来,落入他视野的余光之中。
是白色的。
紧接著,第二缕、第三缕白髮出现,白髮从鬢角蔓延开来,爬过耳侧,向著头顶不断蔓延。每长出一根白髮,都意味著他的生命力被抽走一部分。
系统警报在识海刷出血红的文字:
【生命根基燃烧中...】
【寿命强制折损】
【当前损耗预估五至十五年。】
【警告!!】
【警告!!】
张曄咬紧牙关,左拳紧握,就还差一点了。
母核虽然被毁掉了一小半,但剩余部分仍在疯狂闪烁。
轰!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巨响。
整片穹顶岩层彻底剥离,巨石如陨石雨般纷纷砸落。
赤金色的火柱冲天而起,崩解著这个空间。
系统倒计时跳到最后一格:
【零..】
母核最大的那道裂缝中,涌出一团漆黑的玩意儿。
那东西落地后,逐渐拉长,凝聚成了人的轮廓。
像是黑木,但又並非真正的黑木。
身体呈半透明状,左半边脸彻底塌陷成黑洞,右半边脸勉强保留著五官。
胸口裂开一个大洞,洞的深处没有心臟,只有一团旋转著的黑色烟雾。
他被母核回收了。
被做成了最后一道防线。
黑木抬起残缺的右手,开口道。
“我侍奉了整整十三年,如今才是我的新生。”
残缺的阴影之域骤然展开。
虽然只有全盛时期三成的范围,但足以笼罩十丈。
张曄本就油尽灯枯,被这领域一压,膝盖狠狠砸在地上。
砰!!
地面钻出数十条阴影触手,缠住了他。
张曄眼前一阵发黑。
难道要和这鬼玩意儿一同被埋进地底吗
开什么玩笑!
就在这时,胸口突然一阵发烫。
识海里嗡的一声,炸出几缕光。
那是牺牲者最后未竟的执著,是他们燃烧生命时最核心的东西。
这些意念,与张曄心底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猛烈地撞在了一起。
识海深处,那扇岳镇山留下的石门,裂开了一道缝。
守门老者的声音,悠悠传来。
“小子。”
“抓住它。”
“他们都在看著你,別让他们白白牺牲。”
张曄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即將將他的意识完全吞没的瞬间,他不再抵抗,任由那些念头如潮水般汹涌地涌入。
他看见了。
柳青衣转身衝进黑球的轨跡,全身燃起青白的魂焰,在化作光盾的剎那,嘴唇微动,轻声说道:“带师兄活下去。”
沈烈站在沸腾的黑液池旁,低头凝视著池中陈大椿的面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隨后五指插进自己胸口,扯出魂种,咧嘴笑著砸了出去。
周铁山在排水渠深处,双拳猛砸地面,崩裂了半条地道。在被追兵淹没的前一刻,他吼声如雷:“走啊!”
还有。
郑阳在寸山拳馆后院,一板一眼地教他混元桩,说道:“拳要稳,心要定。”
林晚秋在黑风谷,服下燃血散,用银针封住他左臂阴煞时,嘴唇抿得紧紧的。
程砚在钟山,拖著残缺的身体,拳意化作火焰狂龙,死战不退,说道:“干掉他了,对吧。”
岳镇山的残魂在识海中,传递著六十年前关外雪原那一拳的不屈意志。
一张张脸庞。
一个个背影。
他们站在黑暗里,站在张曄身后,將手搭在他的肩上。
却没有重量,只有滚烫的温度。
“这一拳。”张曄在识海里轻声说道。
“不再为我一人。”
他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原本黯淡到几乎熄灭的火焰,轰然暴涨。
体內早已乾涸龟裂的经脉,凭空炸开一股全新的洪流。
赤金色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以暗金为底、內蕴白炽光芒的能量。
它奔涌而过之处,经脉的裂痕被强行弥合,破碎的骨骼被焊接在一起,阴煞侵蚀的痕跡如冰雪遇阳光般消融。
镇岳气血!!
这是一种对一切煞气、污秽拥有绝对镇压与净化特性的全新力量。
气血值开始疯狂飆升。
三十二,三十五,三十八,四十二,四十五……
境界壁垒如纸糊一般被接连洞穿。
气血境后期...
气血境巔峰..
【突破气血境巔峰】
【气血质变镇岳气血,对阴煞伤害提升七成,镇压特性提升五成】
【拳意融合,“不退”小成至大成】
【特性觉醒,意志共鸣,可承载牺牲者残念,增幅拳意威力】
张曄站了起来。
缠在身上的阴影触手接触到体表那层白炽光芒,如冰雪遇沸油般汽化消失。
满头黑髮中,白髮疯狂蔓延。
一半黑,一半白。
黑白交织,在狂暴的气浪中狂舞,宛如一幅壮烈的生命图腾。
一半是燃烧殆尽的过去,一半是强行催生的新生。
黑木的残域开始崩裂。
领域边缘炸开如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透出外界岩浆池的赤金光芒。
“不可能。”
“你明明已经油尽灯枯。”
张曄没让他把话说完。
抬起还能动的左臂,拳锋上,白炽色的镇岳气血奔涌而出,在手臂表面凝聚塑形,化作一副覆盖整个前臂的拳鎧。
鎧甲的关节处喷吐出灼热的白气,手背中央裂开一道竖缝,缝深处是旋转的白炽漩涡,漩涡核心里有山岳沉浮。
“这一拳。”张曄看著黑木,宣读著对他的判决。
“替柳青衣。”
踏前一步。
左拳后拉,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基础的起手式。
但这一拳递出的瞬间,整个镜之间的空间都扭曲了。
拳锋所过之处,摩擦出密密麻麻的电火花。
崩落的岩石、溅射的岩浆、瀰漫的红雾,一切都被这道拳芒强行排开,清出一条笔直的真空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