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怎么办“
“我来想办法。你先把自己吃回来。“
她看著他。右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拳,最后点了点头。
於墨澜起身的时候,眼前有点黑。他扶了一下床沿,站稳,走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林芷溪还坐在那儿,背有点弓,右手撑著膝盖,没动弹。
走廊里他遇到陈志远,他手里捧著一只灰色旧袜子,里面鼓著两个圆鼓鼓的东西。
陈志远跟著於墨澜进了调度室,他把袜子放在桌上,打开。
两个鸡蛋。壳上沾著乾草屑和鸡粪,个头不大,一只比另一只稍长。
“老城区换来的。“陈志远的语气跟报帐一样。“我自己的。不过帐。“
从王慧怀上以后,於墨澜让食堂给她的份额里多加了半份,他和林芷溪也从自己碗里匀过——这事他知道,陈志远可能也知道,但两个人都没提过。
他把鸡蛋收进桌下的铁皮柜里。
“谢了。“
“给嫂子吃。“陈志远丟下这句,转身走了。
下午,交换点收工。十七个人干了大半天,吃了粥,喝了水,出门的时候每个人都低著头,脚步很快,好像怕走慢了被叫回去干活。
其中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食堂那边的烟囱。烟还在飘,被风拉成一条很细的线,掛在工业园上空。
“你们……每天都能喝粥“他问站著望天的楚建良。
楚建良瞥了他一眼。“每天都喝。“
那人没吭声。转身走了。
晚上没在食堂吃,於墨澜一家把饭打回宿舍。
他煮了一个鸡蛋。水在锅里翻了几分钟,他用勺子把蛋捞出来,搁在不锈钢碗边沿上放凉。
剥壳的时候碎碎的,蛋白灰青色,弹性不太好,一掰就裂。蛋黄干得有些散,表面有一圈灰绿,闻著有股淡淡的腥气。
这种便宜鸡蛋,在末世之前他连正眼都不会看,但现在不一样。鸡怎么养的,陈志远用什么换的,他没说,於墨澜也没问。
他把鸡蛋切成两半,一半放进林芷溪碗里,另一半放进小雨碗里。
林芷溪看著碗里的鸡蛋,没动筷子。
“吃。“
“你呢“
“我不缺这个。“
他的胃缩了一下。肚子里空得发酸。他把这个感觉压下去,端著自己那碗稀粥,喝了一口——温的,滑的,碎米从舌面滚过去,几乎尝不到粮食的味道。
林芷溪拿起筷子,夹起那半个鸡蛋,放进嘴里。她嚼得很慢,腮帮子动了七八下才咽。小雨先用舌头舔了一下蛋黄,咬了一小块,然后把剩下的鸡蛋夹进林芷溪碗里,没等林芷溪说话,直接端著空碗出去了。
十一点,於墨澜在调度室做当天收尾。何妙妙跑过来,没敲门。她t恤领口歪著,头髮拿橡皮筋胡乱扎在脑后,手里攥著一张纸。
“於哥,刚才扫频听到了一段。“
原子笔字,写得急,笔画连在一起:
“……路段……封控……倾角……“
“就这些看不懂啥意思。“
“就这些。信號很弱,一闪就没了。“何妙妙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频率和时间我记下来了。“
“继续扫。每天固定两个时段,听到什么都记。“
何妙妙点头,拖鞋在走廊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了几步,走远了。
於墨澜把纸折了两折,压在檯灯底座
调度室安静下来。灯光照著合上的帐本、桌上的铅笔、纸条露出来的一角。
走廊另一头传来值班换岗的脚步声。他关了灯。
七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