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起身,郑重一揖,“多谢阁老。”
孙承宗点点头,又嘱咐道:“不过你得有个分寸。那地方去去可以,別太过了。你屋里那个梅仙姑娘,虽说只是侍妾,你也不好太冷落人家。”
陈锋连连点头,“阁老教训的是,晚辈记下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閒话,陈锋见快到了晌午,便告辞离去。
孙之洁送走陈锋回到书房,孙承宗还坐在窗前,手里那盏茶已经凉了。
“祖父。”孙之洁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孙承宗抬眼看他:“想问什么”
孙之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孙儿不明白,祖父为何对这样一个武人如此上心”
孙承宗把凉茶放在桌上,看著自己的孙子,“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孙之洁沉吟片刻:“一副无赖浪荡子的模样,油嘴滑舌,与那些常去陕西街的武勛边將没什么不同。”
孙承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之洁啊,你还是太年轻。”
孙之洁愣了愣,垂下头,“孙儿愚钝,请祖父指点。”
孙承宗的目光投向窗外,“他方才说的那些话,你信了几分”
孙之洁抬头:“祖父的意思是……”
“他说要去陕西巷找乐子。”孙承宗淡淡道,“这话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但老夫问你,如果真是去找乐子,他有必要来討这块牌子吗”
孙之洁皱眉思索。
孙承宗继续道:“他真想寻乐子,在花娘那边过夜又能如何”
孙之洁想了片刻,试探道:“他……想让祖父觉得他好拿捏”
孙承宗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只是好拿捏。他是在故意暴露缺点,让老夫可以放心用他。”
孙之洁沉默了一会儿,道:“孙儿受教了。”
孙承宗看了他一眼,摆摆手:“去吧。记住,看人不能只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更要看他为什么如此做。”
孙之洁躬身退出。
孙承宗独自坐在窗前,望著院子里的枯枝,不知在想什么。
又过了两日。
有了五城兵马司的腰牌,赵胜几个人夜里也能活动了。
他们对骡马市那条胡同的盯梢,从白天变成十二个时辰轮班。
经过他们的踩点,发现那条胡同就是个死胡同,里面有三四家铺子,不过都只是把门开著,並未经营。
一打听才知道,那几家铺子已经开了七八年了,不过根本不对外营业,只接待人家自己人。
自从那个山西口音的中年人出现之后,那条胡同就再也没人进出过。
唯一进过胡同的,是个收夜香的老汉,推著木桶车,四更天进去,五更天出来。
赵胜让人盯了那老汉两天,老汉住在城外,白天睡觉,夜里进城收夜香,收了就走,跟谁都没交集。
“那胡同里的人呢”陈锋问。
赵胜摇头:“就一个可能—里头有暗门,或者地道。否则这么多天,不吃不喝,早饿死了。”
陈锋陷入了沉思,已经在那边盯了四五日,但对方狡猾得像泥鰍,什么也没探查出来。
但也侧面揭示出对方在京师並不高调,一心只想隱秘行动,而隱蔽行动则代表著人手並不多。
而且……陈锋想著日渐减少的家底,不由暗自发愁。
他的家底本就不丰厚,进京这十来日,银子已经花了大半。
若是再不能想办法搞到银子,他手下这十几號人可就得喝西北风了。
念及至此,陈锋说道:“让杨朔去和那个倾脚夫打好关係,明日借他板车一用。”
赵胜点点头。
陈锋看向骡马市的方向,“让谢流他们做好准备,明天晚上咱们去闯一闯永盛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