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贼误国,一至於此!”
刘承训端起酒杯,却是洒在了地上。
“这一杯,敬王清將军,敬中渡桥的英魂!”
沈冽看著这一幕,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真的能有一个上位者,会为了素昧平生的士卒流泪吗
“沈指挥。”
刘承训平復了一下情绪,看著沈冽道,“我知道,你去鄴城是为了报仇,但这仇,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仇,也是这天下人的仇。”
“我已经上书给了父皇,请追封王清將军为太傅。”
“至於中渡桥那边的京观......”
刘承训闭上眼,轻嘆一声。
“早在太原之时,我便已著人去收敛了。那些骸骨,我让人收敛了,就在滹沱河边立了个冢,虽说简陋了些.....”
说到此处,刘承训面上竟满是愧疚之色。
“辽人筑京观是为了炫耀武功,但那是咱们汉家儿郎的尸骨,岂能曝尸荒野,让那胡虏笑话”
“王將军的遗孤我也著人寻到了,如今业已安置妥善,待大军北上时,便让他扶灵归乡。”
沈冽只觉鼻头一酸,心中话语万千,可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收敛京观,寻访遗孤,追封忠烈。
这一桩桩一件件,本该是朝廷的恩典,是收买人心的手段。
但关键就在於沈冽並不知道这些事。
刘承训做起事来,是如此的润物细无声。
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说明他不是在作秀。
毕竟没人看。
就在此时,刘承训忽然起身郑重一礼。
“沈指挥,那一战,你们替天下汉儿守住了脊樑。这一拜,是我代黎民百姓谢你的。”
沈冽一愣,隨即连忙起身避开这一礼。
他设想过无数可能,唯独是没想过这一种。
在这尔虞我诈的五代乱世,见惯了那些把人命当草芥,把忠义当擦脚布的军阀。
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把大义当真理信奉的皇子。
这谁顶得住
难怪史书上说,刘承训死后,刘知远悲痛欲绝,甚至因此加重了病情。
怕是刘知远自己心里也清楚,只有这个儿子,才有终结这个乱世,才能这汉的江山坐的长久。
若是刘承训继位,或许这天下真能有几分太平气象。
“殿下......言重了。”
沈冽终於收拾好情绪,可心中仍是五味杂陈。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郭威会让郭荣跟这位殿下走的如此之近了。
跟著这样的人,哪怕是输了,大概也不会觉得太窝囊。
“何来言重一说”
刘承训摇了摇头,重新落座。
“你是父皇看重的將才,是史帅的爱將,也是郭枢密举荐的人。你去鄴城,是为了国讎家恨,无需顾虑朝中的那些风言风语。”
“今日请你来,不过是想亲耳听听这些英烈的故事罢了,免得让史书把他们给忘了。”
“殿下大义!”
沈冽深吸一口气,终是拜了下去。
这一次倒是无关身份,无关利益。
只是为了那迟来的一份公道。
“沈指挥快起。”
刘承训连忙扶起沈冽,“父皇起兵太原,虽说是顺天应人,但这中原百姓的苦,这將士们的血,终究是我们刘家欠下的。”
“殿下言重了。”郭荣在一旁轻声劝慰,“乱世之中,这也是无奈之举。”
然而,就在这君臣相得之际,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大哥!听说你府上摆宴,怎的不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