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镇州事成(2 / 2)

烟火冲天,鼓譟喊杀声震地。

身处城中的麻答,確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

他最引以为傲的便是对汉人的压制,可如今,那些平日里如羊羔般顺从的汉儿,竟在这一声钟响后,变成了索命的厉鬼。

不过他毕竟是耶律德光亲封的安国军节度使,更是总领河北道大小事宜,是以心態转变得极快。

耶律阮派出的亲信耶律嘉里,此刻正领著契丹铁骑在来的路上。

只要撑到援兵至,眼前的这些乱民不过是再次送上门的牛羊。

“搬!把能带走的財帛金银全都搬走!”

麻答忙而不乱,他先是亲手劈开一个被嚇傻了的僕役,隨后催促著亲信將这些年搜刮的金银细软悉数装车。

“救兵必至,且让这些南蛮子多蹦躂片刻。”

麻答冷哼一声,却也並不託大。

既然府衙定是守不住了,他便弃了这满城的繁华。

所幸带著家眷与这些年搜刮的財宝,直奔防御最为坚固,且利於向北眺望援兵的北城。

他要在北城的城头,守著他的金山,等著那支能终结这场乱梦的北方铁蹄。

而此时,起事的汉兵们却陷入了另一种乱局。

名义上是举旗反正,实则却是各怀鬼胎。

没有统一的指挥,原本用来冲阵的队形在几座富商的宅院前便彻底散了架。

贪婪者,借著復仇的名义,衝进曾经高不可攀的豪门,抢掠珠宝、姦淫妇女。

在他们眼里,这改朝换代的混乱,是上苍赐予的最后狂欢。

诈偽者,在那烟火冲天中,悄悄换上平民的衣裳,藏匿起抢来的金银,只等著尘埃落定后做一个富家翁。

而那些胆小怕事的小卒,见契丹人真的拼起命来,便如惊弓之鸟,三五成群地钻进那阴暗的巷弄里鼠窜。

这便是这镇州城內带著大义旗號的反正。

它有著慷慨激昂的开场,却往往在利慾薰心中滑向平庸。

此时,何福进领著最嫡系的亲兵,直奔城中的驛馆,並未参与那可笑的府衙抢掠。

当他撞进驛馆时,正巧看见几个乱兵正欲衝进內厢。

“斩了!”

“围住驛馆!再敢有趁乱入內滋事者,皆杀无赦!”

何福进长刀一振,血珠飞溅。

“潁州防御使何福进,拜见冯相公,拜见李相公,拜见和相公。”

“镇州汉將举旗反正,末將来迟,让诸公受惊了!”

冯道正端坐在榻上,面色如常,仿佛门外的喊杀声与他无关。

对於他而言,这种变乱见得太多了。

从李存勖到李从珂,从耶律德光到刘知远。

旗帜在变,天子在变。

唯有这人世间的苦难,和他们手中那支能替新君涂抹粉饰的笔,未曾改变。

“大事可成”冯道抬眼问道。

何福进单膝跪地,行的是武职见宰辅的最高礼节。

“镇州已反,麻答率军退往北城,请诸位相公隨末將移步!”

“何將军辛苦。”

冯道缓缓起身,“既然城中乱了,老夫便隨將军走一遭。”

这便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政治默契。

何福进出命保护,冯道出名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