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腹背受敌(2 / 2)

“相公,今早有契丹降卒吐了实情。”李荣斟酌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刚审出来的消息讲了出来。

“那辽主耶律阮已遣亲信耶律嘉里南下,且带了死命。北边那帮胡虏,是存了心思要带走几位相公,去给那耶律德光殉葬的。”

“老夫这把残骨,竟还值当辽皇这般掛念。”冯道倒是並无半点惊惧,反倒是看向了坐在侧首的白再荣。

这位现今的成德军留后,此时已然重新披上了一身將甲,显得威风八面。

见冯道看来,白再荣轻咳一声,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几位相公宽心,末將已倾尽家资安抚住城中那群要赏钱的汉子。

如今这镇州城的弟兄,只认白某这个留后。

只要有白某在,那耶律嘉里即便是生了三头六臂,也休想踏入这城池半步。”

这话里的威胁,在座的哪能听不出来

白再荣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城里的几千汉军,如今只认他的赏赐,不认什么所谓的反正首功。

“白留后当真是体恤下情。”李荣冷哼一声,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即便心中不平,但在此时强敌在侧的境地里,绝不能对白再荣发难。

冯道只是微微垂眸,並不言语。

拿公帑买私恩,本就是藩镇的底色。

“当务之急,还是需徵调民夫运些滚木...”前左僕射和凝见眾人无言,又闻得耶律嘉里將至的消息,当下便是准备安排一番守城事宜。

可自门口衝进来的奉国军厢军主將王饶却没给他这机会。

“南边!南面发现大股骑兵!已过滹沱河!”

“看旗號....应是那去而復返的杨袞杨安!”

然而,祸不单行。

王饶的话音未落,另一道身影已从门外冲入。

“北方...来了一大波辽军!打的是辽皇的皮室军旗號,人马甲冑俱全,战马皆配双具,显然是全速突进而来!”

南有杨袞,北有耶律嘉里。

这便是死地!

白再荣只觉身子再次开始颤抖起来,但他强自按捺。

因为他知道,此时若退一步,李荣手中的刀便会先一步砍下来。

这等消息,其实城內的汉军倒是要比府衙中的相公们先知道的。

原本还在吃饭的士卒们,有的惊得连饭碗都砸碎在地上,有的则悄悄解下了刚穿上的甲衣,往巷弄里慢慢蹭去。

既然反正战也是死,降了也是死,那为何不躲起来看谁才是最后的贏家

如此生死存亡的当口,冯道站了起来。

“这城,既然已经换了汉旗,那便再没有降的道理。”

於是,这位年逾六旬的老者推开了李谷上前搀扶的手,在眾人错愕的目光中走出府衙。

一路缓步前行,直到登上了那座临时搭建的、用以发號施令的高台。

台下,数千名汉卒停下喧譁,抬头仰望著这位他们平日里连见都见不到的大人物。

风捲起了冯道的衣袍。

“诸位,大战在即。”

“名分已定,赏赐已发,老夫等人已在大梁官家那里,为诸位请了这復平的首功。

从此,诸位便是汉室的功臣,而非胡虏的奴子。”

冯道负手而立。

“如今这城,守得住,是诸位的富贵,是诸位子孙能在这中原大地挺直了背走的凭证。”

“守不住,老夫这颗项上人头,本就是契丹人要的,倒是自有去处,绝不劳烦诸位为难。”

“诸君,莫要看老夫。”

“且看诸位腰间的横刀罢!”

言罢,冯道拂袖而下,再无虚言。

隨之而来的,是台下如海啸般的横刀撞甲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