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节一把將城边汉旗拽下,眼中血丝密布。
这汉旗乃是从武库中的角落所捡,尘封已久,此时看来有些残破。
“俺不求什么万世名节,俺只想在这镇州城里当个汉子。”
他没等王饶答话,径直转身,冲向了那通往城下的石阶。
“奉国军的汉子,还喘气的,隨俺入城杀胡虏!”
这一声喊,在此时的南城头,竟比北边的擂鼓声还要惊心动魄。
王饶立在原地,看著那即將远去的背影,按於横刀之上的手剧烈颤抖。
“张守节!你给老子站住!”王饶大声吼道,“白留后的將令是死守南城,防备杨袞!你此时带兵过去,便是违了军法!”
“去他娘的军法!去他娘的白再荣!”
张守节猛地转过头,双眼猩红,竟是直勾勾地盯著自家的指挥。
“王清將军带兵过河的时候,难道想过军法沈都头领著兵衝过中渡桥救人的时候,难道想过军法”
“咱们都是汉人,在大梁受了官家的恩典,吃的是汉家的米,拿的是汉家的刀,如今契丹人就在城北杀咱们的袍泽,想害咱们的相公,咱们却在这儿为他白再荣做退路”
张守节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城头所有汉兵的脸上。
这些原本因为连年溃败而失了胆气的奉国军卒子,在这一刻,脑海中浮现出的竟是那个在中渡桥上,犹自立马桥头怒吼的疯子形象。
这就是士气,这就是在那废墟之中重新燃起的第一簇火苗。
丘八们的逻辑其实极其简练。
降了胡人是求活,可若是要降而再降,那这命丟了也就丟了。
“弟兄们!不怕死的,隨俺去北街杀胡虏!”
张守节不再理会王饶,一把扯下腰间那块牙牌,狠狠摜在地上。
“俺张守节,今日不为升官,不为发財,只为这一身的汉家皮!”
“他娘的,反正是个死,不如杀个痛快!”
一名老卒狠啐一口,拎起地上的横刀大步跟了上去。
紧接著,五个,十个...
响应者云集。
原本麻木的汉兵们,有的默不作声的站起跟上,有的从腰间摸出了藏了半日的乾粮狠狠咬了一口,然后亦是抽出了横刀,直扑北城那血肉模糊的巷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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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到了刺刀见红的当口,所有的算计便都得给这憋了一年的恶气让路。
王饶看著那两百多名自发集结,向著北城狂奔而去的残兵。
他突然觉得心中那积压了许久的颓丧,在这一刻也被这股子莽夫的血气给生生劈开了。
“计策...计策个屁!”
王饶摇头失笑,终是反手抽出了腰间横刀。
“张守节!你这憨货给俺站住!”王饶大喝一声,“要去送死,也轮不到你个没名没分的亲兵打头阵!”
“奉国军的汉子,跟俺下城!”
镇州城內,巷战已然杀到了鼎沸之势。
河阳兵在督战队的逼迫下,生生拿人命填平了镇州军设在城中巷口的几道拒马。
汉家儿郎的尸身层层叠叠,俱成了后继者躲避流矢的掩体。
而那些作为防线的桌椅,拒马,早被血水浸透,又在反覆的劈砍与撞击下碎成了满地的木屑。
“撤下来,让皮室军入城显显神威!”
城外的耶律嘉里终於是按捺不住。
在他眼里,崔廷勛的按部就班简直是在消磨时间。
既然拒马已隨人命一併填平,那这镇州城內的富贵,便该由他这五百皮室精锐亲手去取。
隨著一声令下,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河阳兵如蒙大赦,纷纷怪叫著向两侧散开。
皮室军入城了。
这些契丹皇帝的禁卫,確实有著狂傲的本钱。
他们根本不屑於寻找什么掩体。
只是借著河阳兵用命填出来的通路,在这巷弄里生生挤出了一个楔形,仗著甲厚力沉,直撞入內!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