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知晓沈冽与奉国军之间的关联,只当是两位武夫初见的尷尬。
而冯道此时也在何福进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至於原本名义上的最高军事统帅白再荣,此刻尷尬地立在远处,没敢上前搭一句话。
沈冽点点头,並未理会王饶的失態,只是对著冯道等人行了个礼。
“诸位相公,河北巡检郭从义的大军已过滹沱河,其后还有洺州防御使薛怀让所率两千洺州兵,镇州大势已定。”
“好,好个沈指挥。”
冯道微微躬身,竟是对著这个满身血腥的少年行了一个平礼。
“名分定,生民全。老夫这颗项上人头,谢沈指挥保全之恩。”
“相公过誉了。”沈冽毫不居功自傲。
“也罢。”冯道淡淡一笑,“既然进了这镇州城,这河北道便算是定了一半了,入內说话吧。”
是夜,镇州城內的血腥气被夜风吹散了些许。
王饶独自一人坐在南城墙的敌楼里,面前放著一坛刚搜罗来的烈酒,和一柄磨得雪亮的横刀。
他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一日的种种。
北街巷战时,张守节,那个平日里只懂得憨笑著说想回去给父亲收稻子的亲兵,竟敢在那皮室军的铁蹄下捨命一搏,最后死得像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而他王饶,这个堂堂的奉国军指挥使,在那最后的时刻,竟然还在计较著白再荣的那点心思,竟然还在城头观望著杨袞的马蹄。
这种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卑微,在看清沈冽那张脸的那一刻彻底变成了一种无法逃避的审判。
王饶突然淒凉地大笑起来,笑声里儘是穷途末路的自嘲。
在中渡桥,他为了保全而弃战。
在镇州起事之初,他依然为了稳妥而观望。
利益算尽了,性命保住了,可那股气却已经漏了个乾净。
当初那个沈都头回来了。
那个曾经被他视为送死的人,带著一身不折不扣的滔天功勋回来了。
而他王饶还剩下什么剩下这副苟延残喘,被羞愧腐蚀殆尽的躯壳吗
“原来....这世上真有人是死不了的。”王饶呢喃著,手下轻抚横刀锋刃。
与其在这新朝里当一具无魂的走肉,不如把这欠了一年的债,还了吧。
横刀掠过喉间,那一抹红色在烛火下绽放。
不过一地齷齪。
另一边,沈冽正与郭从义和镇州诸將清算此次伤亡,却见一名亲兵冲了进来。
“慌什么!”白再荣厉声斥了一句。
这沈冽太过强势,更是挟胜势而来,他不敢得罪。
如今看到这亲兵冲了进来,自是要显显自己身为留后的威风。
“报!奉国军王指挥...在南城上,自尽了。”
沈冽闻言,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厚葬了罢。”
一旁,正在写战报的李谷微微一顿,转头看向对面坐著的沈冽。
“沈指挥,那这王饶的死由...”
待静了半晌,沈冽才缓缓开口。
“就写...是在守城时,殉了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