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杀贼去!(2 / 2)

高行周並没有摆什么架子,只是在沈冽对面坐下。

“王清当年跟著我,也是这么个脾气。”

高行周看著沈冽那双通红的眼,嘆了口气,语气悠长地讲起了故事。

讲当年他与王清並肩作战的往事,讲那战场上的同袍之义,讲那乱世中不得已的权衡。

讲到兴起处,老人的眼中也闪过几分神采。

“王清那汉子,性子如火,长矟使得极好,可惜...命不好,折在了中渡桥。”

高行周抚著长须,缓缓说道。

可敘旧之余,话题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转到了鄴城里的那位“故人”身上。

“杜重威....毕竟曾是晋朝的柱石,如今既然归顺,官家为求河北安定,总是要顾全大局的。”

高行周试探著看了一眼沈冽。

沈冽垂著头,只是双手死死按住膝盖。

“沈指挥,这天下的大势,往往不在这一时一刻的生死。杜重威降了,对官家、对这围城的汉兵来说,都是一桩好事。”

“杜重威必死。”

沈冽抬起头,眼神中没有半分退避,甚至丝毫没有给这位太傅面子。

“无论他降不降,他的命,都不在他自己手里,也不在官家手里。他那颗脑袋,是欠著中渡桥那两千条命的。”

高行周被沈冽顶的一窒。

他此时的立场確实尷尬。

但在见识了沈冽带回来的那两颗首级后,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这汉家江山未来三十年最锋利的刀。

在一阵令人窒息的对视中,这位老帅终於是喟嘆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前,却没有回头,只是低声留了一句。

“官家想要张璉死,因为张璉是契丹的死忠,留不得。

但官家既已许了杜重威归命,这降表上落了墨,官家便不好亲口下令去杀他手底下的燕兵统帅...沈指挥,道理就在这儿了。”

言罢,高行周再无多言,大步跨出了营帐。

一旁的李从熙心下大喜,这老太傅的话虽说得玄虚,但他这等伶俐人自然听得出里头的意思。

他凑到沈冽耳边,语带急促:“沈老弟,杜重威那逆贼已经准备开城了!官家命慕容彦超前去纳降。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隨后,李从熙也退出了帐篷。

沈冽竖起耳朵,隱约听到李从熙在门外对著那些守卫的汉军吩咐道:“高太傅的亲军调去官家驾前听令了,你们几个且隨我去充任太傅的仪卫,莫要在此耽搁。”

那些汉军兵士哪儿还能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眾人本就对沈冽极度敬佩,又恨那杜重威入骨,当下纷纷卸了长槊,俱都跟在李从熙后头撤得一个不剩。

闭上眼,那梦中王清的笑脸与这营帐外的风声重叠。

沈冽在帐內佇立良久,隨后从木架上缓缓取下了那套墨色重甲,一件件穿在身上。

他將护臂繫紧,抓起那面被鲜血浸得有些发黑的面甲,缓缓戴上。

待沈冽推帐而出,阳光有些刺眼。

营帐外,赵匡胤、杨廷等人早已按刀候在马桩旁。

二人对视一眼,一齐走上前去,將一面残旗披在了沈冽的吞肩之下。

那是在镇州城內,从死去的张守节手里接过的奉国军残旗。

旗面掠过沈冽那金色吞兽的肩甲,在风中猎猎作响。

刘庆见沈冽出来,亦是默不作声地牵过了墨囂。

这匹黑马似乎也嗅到了主人的杀机,不安地刨著蹄子。

墨囂两侧,横刀与长枪已然掛得端正,在微光中闪烁著寒芒。

“走吗”赵匡胤今日难得的面色郑重。

沈冽点点头跨上马背,紧了紧手中的韁绳,手中长枪斜指鄴城。

“中渡桥的债,今日得见个响动。”

“诸位,杀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