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生失去镇定,发生躁动,有人高喊“大逆不道”“是谁,到底是谁”。他们四处寻找,眼神狰狞。
卢植目光清正,抬袖往前轻压:“都坐下。”
躁动的儒生,渐渐安静下来,维持著標准的礼仪。
卢植吃著茶,举止瀟洒安详,气质豪爽清逸:“都散了吧,明日再来。”
儒生生怕惹恼大儒,提前结束讲学,三五成群地溜走了。他们交头接耳,都在私议,到底是谁胆大妄为。
卢植拿起戒尺,有节律地敲了数下短案,眾星捧月下离去。
武圣一行人面面相覷,凝思片刻,决定赴约。
淡淡斜阳穿牖,映於地上精编苇席,光斑如菱,次第排列,自小而大铺展。大儒卢植面容沉静,若有所思,双眸幽深,藏有万语。
“坐。”
武圣脱履著袜上席,直了直腰身,坐得笔挺。
张氏兄弟三人,皆昂首挺胸。
卢植既心酸又欣慰:“你们有什么想问的”
张角言语讥讽:“听说先生在洛阳主持七经刻石,整整八年,耗费钱粮无数,好生威风。碑成,天下大疫,朝廷无所作为。难道文字和道理,比人命还重要吗”
卢植起身,负著双手,眼神深邃若渊:“老夫听说过你,在冀州悬壶济世,救了不少患急疫的百姓。你可知,天下为何会变成这般不堪”
张角不假思索:“土地兼併,阉宦外戚柄权,百官尸位。豪人之室,连栋数百,膏田满野,奴婢千群!贫者,无立锥之地!”
卢植问:“百官,为何会尸位”
张角答:“没有选德行兼备之士!”
卢植嘆:“朝廷耗时八年,做七经石文,摆在太学门外,岂为歌功颂德”
齐野微愣,原谅他读书少,確实是这么认为的。
卢植抚了抚一卷帛书,上面的经文飘逸俊拔:
“自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儒家典籍被尊奉为经书,由朝廷颁定为官方教材,並设立博士官职专门传授,这些经典也因此成为衡量是非曲直、制定政策法令的最高准则。”
“你们都知道,朝廷的选官出了问题。可到底要怎么选,你们能拿得出主意吗凭你口头臆测,还是凭你的眼光。他们会装,会骗人,可以联合起来糊弄,只有经书不会。”
张角默了下来,大袖披垂。
卢植文质彬彬,言辞清朗:
“大汉独尊儒术,催生累世专攻一经的经学世家。他们通过父子相传、师徒相授严守师法与家法,垄断了经学解释权,並以此入仕,累世公卿。”
“老夫將经文刻在太学外,供天下读书人观摩、抄录,错了吗你们治病救人,解州郡顽疾,老夫佩服你们。可这四百年汉室之疾,还得老夫来下药。”
“老夫救的是万世的江山,刻石经是,今日传业也是。年轻人,还需自勉。”
夕阳余光洒在张角脸上,好像突然间心中的那个方向明確了。朝廷,还是不作为。到底是汉室重要,还是天下黎庶的存亡重要
齐野思如潮涌,久久不能平静。果然做什么事,都不能听一家之言。
打破经学垄断,打破文化垄断,非超世之人不可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