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籍抬起沉重的眼皮,望著阵中乌泱泱的黑影退散,空出一大块地来。他的心脉疯狂地跳动,有难以言喻的思绪翻涌。
天下大乱,有一人单马入宜城,平定荆州宗贼內乱,恩威並施,迅速掌控八郡。
他开经立学,爱民养士,使得万里肃清、群民悦服,可谓英雄也。
伊籍以其为明主,毅然往投。
久察之下,刘荆州性多猜忌,好空谈而寡实行,且年迈,一心自守,无四方之志。
伊籍心灰意冷,仍侍旧主如故。可读起史书上的英雄豪杰列传来,总觉得心头缺了点什么。
意气,对,书生意气。
后来又一帝胄兵败奔来,屯驻新野,广施仁政,广纳贤才,积蓄力量。
一次宴席上,皇叔袖袍掩面,涕泪:
“吾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復骑,髀里肉生。日月若驰,老將至矣,而功业不建,悲从中来,不能自已。”
伊籍心生敬仰,与皇叔相识於顛沛,后隨其南渡。又作为旧臣,奉调辅佐关公镇守荆州,以文职事武帅。
他对这个霸气的男人格外好奇,是什么力量,让一个人捨弃中原荣华富贵和魏王的封侯赏赐,昼驰千里,回到故主身边,真是桃园一诺
伊籍不相信有人能从史笔中,破卷而出,凛然生於当世。
直到今日此时,有人单刀赴会,奔万军而来,托以生死,唯践一诺。此等肝胆,岂凡夫所能理解
一诺的关羽,不能用常理去揣度,恐怖得像是神话。
“君侯,我对不起你,有一次军中议事,你顾著梳理长髯心不在焉,我在心里吐槽了几句。”
“我还跟国山和文厚说过,最怕与你下棋,侥倖贏了,你脸色差得都不红了,输了会说什么让我三子再来,棋品是真的差。”
“我怕你掀棋盘砸人,还故意输了几回。现在想想,仍暗自庆幸自己聪明。君侯,我不是人,我是畜牲,不值得你救……”
伊籍一度流涕失声,又深抽数口气强逼自己平復,歇斯底里大喊:“君侯,快走!!!”
声线带著残破的可怜与死志,穿透力很强。畏怯的江东子弟听到后,爆发戏謔的轻嘲:
“优势在我,没什么好怕的。就这样一起上,把关羽砍成肉臊子。”
“我们人多,又是在饭桌上。敌人的恐惧要细嚼慢咽,才有意思。”
“——老匹夫,怕是没这么美味。”
齐野左等右等,东吴的將军还是没有露头的跡象。既然如此,先升级为敬。
“鼠辈,可敢与我一战!”武圣毫无惧色,纵身向前扑去,滚滚血气如真龙般贯彻四肢百骸,威压四方。
兵刃交击,呼啸不绝,贼眾中不断有人横飞出去,更有头颅当场腾飞九天。
武圣一人独骑眾敌,压得一群人节节后退。
江东子弟手持长刀,怒目圆睁,衝杀而来。
下一瞬,环首刀横扫,结结实实击中铁皮盾牌,直將盾兵一排三四人打得狂飞,重重撞在帐篷木柱上。
轰地一声骇人爆响,木柱应声咔裂,半边高大帐篷隨之崩然塌落,哗啦啦压地。
要是有人仔细观察,能看到盾兵胸甲上,出现一刀破胸的恐怖伤痕,有鲜血滚涌出来。
首当其衝的甲士,立断为两截,甲冑都防御不了!
所有被武圣扫视之人,无不打了个冷颤,通身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