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道,“咱家事务繁忙,又怎会图小儿之乐,只是当初乾爹被魏忠贤赶出朝堂,黄阁老曾说过几句好话,也算对咱家乾爹有恩,故而才想跟你说说心里话。”
“黄阁老以为,你今日落难,是何故”
黄立极没心情回答问题,甩脸不言。
曹化淳却是一笑,自问自答道,“你错就错在,当初选择帮先帝而得罪朝中诸臣,先帝在位时固然得势,可先帝一死,你手中权柄顷刻间就会被收回。”
“魏忠贤如此,你亦如此,只不过,魏忠贤碍於身份,而你,是自己选错了路。”
黄立极闻言,瞥了瞥曹化淳的下半身,隨即大笑道,“哈哈哈,曹厂公,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竟从你口中出来,真是令本辅刮目相看,难怪当初你会背叛陛下,看来不仅仅是和魏忠贤有仇这般简单。”
曹化淳听出了黄立极言语中的鄙夷,不过,一个阶下囚的暗讽不仅不会让他生气,反而让他精神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看来黄阁老也没有咱家想的那般愚蠢,不过咱家没有背叛陛下,相反,咱家是在保护陛下。”
黄立极嗤笑一声,仿佛在说曹化淳当真无耻。
曹化淳置若罔闻,继续说道,“陛下很聪明,初登大位就翻阅了大明诸皇帝实录,查到了这几百年来的经济烂帐,又从诸皇帝的继位詔书中发现了內阁动的手脚。”
“他不处理魏忠贤,就是想用魏忠贤继续监察你们,可你们只知道弹劾,党同伐异,整日自詡君子、清流,先帝陵寢缺钱修建,一个个又何其吝嗇。”
“朝中百官除魏忠贤一党,无人真心听命於他,內帑无钱,连拉拢人心都捉襟见肘,所以,陛下才想动京营,拿回兵权。”
“但陛下太著急了,他没料到文武百官都盼著魏忠贤死的那份迫切之心,也没料到英国公等武勛敢在这京城兵变。换防之策,让他彻底站在了百官的对立面。”
“咱家深知,君臣离心,国將不国,此时若不站出来,陛下与百官就再无转圜的余地,大明江山也有倾覆之险。如今,朝局已定,奸党尽除,陛下纵使不理朝政,有我等忠臣在,大明也无忧矣。”
“黄阁老,你说咱家这是不是在保护陛下”
黄立极冷哼一声,“曹厂公,何必把自己说的那么正义凛然呢你若真心保护陛下,为何不对付英国公”
曹化淳摇头道,“因为陛下贏不了。”
“武勛忠於的从来不是陛下,也不是大明,他们忠於的,是自己的爵位、土地,是世代相传的利益,谁能保住他们的利益,他们就站在谁那边。”
“当初魏忠贤权倾朝野,也没能真正掌控京营兵权,没能撼动英国公这些世袭武勛的根基,咱家虽与他有仇,却也知道论能力,咱家不如他。”
“魏忠贤与陛下之所以迫切动京营,就是知道时间不够了,若此时不动,他的命保不住,可动了,就是如今这般局面,所以,换防之策只是引子,无论陛下做什么,只要触碰到这条红线,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黄立极没想到,曹化淳竟然能看得如此深刻。
倒还真是小瞧了这个太监。
的確,陛下只要不动京营的兵权,做任何事,英国公都不会走这一步。
黄立极眼神变幻,再次看向曹化淳时,已没了鄙夷,“曹厂公这是在告诉本辅,这条路你走对了吗”
曹化淳笑道,“咱家只是看清楚了,谁才是大明真正的主子。”
话音落下,牢房之中寂静无声。
停留片刻后,曹化淳看著沉默的黄立极一言不发,便带著笑意缓缓转身离开。
可就在他走到牢房门口时,黄立极却忽然开口道,“曹厂公,你就不怕万一哪天陛下贏了,那时,你又该如何自处”
曹化淳脚步一顿,但只一瞬,他便继续走出牢房,似乎黄立极这个问题在他看来,不值一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