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湖口,失记人数约有十七八人。將顛者领去湖口小江边,意在溺死,去久而归,顛者同来。问命往者:“何不置之死地,又復生来”对曰:“难置之於死。”语未既,顛者猝至,谓朕欲食。朕与之。
食既,顛者整顿精神、衣服之类,若远行之状。至朕前,鞠躬舒项,谓朕曰:“你杀之。”朕谓曰:“被你烦多,杀且未敢,且纵你行。”遂茹糗粮而往。去后莫知所之。
朕於彭蠡之中大战之后回江上,星列水师以据江势。暇中试令人往匡庐之下、顛者所向之方询土居之民,要知顛者之有无。
地荒人无,惟太平宫侧草莽间一民居之。以顛者状云之,谓民人曰:“是曾见否”对曰:“前者,俄有一瘦长人物初至我处,声言『好了,我告太平来了。你为民者用心种田。』语后,於我宅內不食半月矣。”深入匡庐,无知所之。
朕战后归来。癸卯,围武昌。甲辰,平荆楚。乙巳,入两浙。戊申,平吴越,下中原、两广、福建,天下混一。洪武癸亥八月,俄有赤脚僧名觉显者至。自言於匡庐深山岩壑中见一老人,使我来谓大明天子有说。
问其说,乃云:“国祚。”殿廷仪礼司以此奏。朕思方今虚誑者多,朕驭宇內,至尊於黔黎之上,奉上下於两间,善听善见恐貽民笑,故不见不答。
是僧伺候四年,仍往匡庐。意在欲见,朕不与见,但以诗二首寄之。去后二年,以便人询之果曾再见否,其赤脚者云:“不復再见。”又四年,朕患热症,几將去世。
俄,赤脚者至,言天眼尊者及周顛仙人遣某送药至。朕初又不欲见,少思之:既病,人以药来,虽其假,合见之。出与见,惠朕以药。
药之名,其一曰温良药两片,其一曰温良石一块。其用之方,金盒子盛著,背上磨著,金醆子內吃一醆便好。朕遂服之。初无甚异,初服在未时,间至点灯时,周身肉內搐掣,此药之应也。
当夜病癒,精神日强一日。服过二番,乃闻有菖蒲香醆,底有砂丹沉坠,鲜红异世有者。
其赤脚僧云:“某住天池寺,去岩有五里余。俄,有徐道人来言竹林寺见请,往视之。某与同往,见天眼尊者坐竹林寺中。
少顷,一披草衣者入。某谓天眼曰:『此何人也』对曰:『此周顛是也。方今人主所询者,此人也。即今人主作热,尔当送药与服之。』天眼更云:『我与顛者和人主诗。』某问曰:『诗將视看』对曰:『已写於右上。』某於石上观之,果有诗二首。”朕谓赤脚曰:“还能记乎”曰:“能。”即命录之。
初见其诗粗俗,无韵无联,似乎非诗也。及遣人诣匡庐召致之,使者至,杳然矣。朕復以是诗再观,其词其字皆异寻常,不在鐫巧,但说事耳。国之休咎存亡之道已决矣,故纪之以示后人。
天眼尊者诗曰:“圣主祥瑞合天基,如影隨形总是痴。奉天门下洪福大,生灵有难不肯依。非非相处方出定,金轮积位四海居。明君有道乾坤广,等閒一智声如雷。”
周顛仙人诗曰:“初见圣主应天基,一时风采一时痴。逐片俱来箍一统,浩大乾坤正此时。人君自此安邦定,齐天洪福谢恩驰。我王感得龙顏喜,大兴佛法当此时。”
羣仙古诗:“匡庐之巔有深谷,金仙弟子岩为屋。炼丹利济几何年,朝耕白云暮种竹。”
御赞赤脚僧诗曰:“跣足殷懃事有秋,苦空顛际孰为儔。愆消累世冤魂断,幻脱当时业海愁。方广昔闻仙委跡,天池今见佛来由。神怜黔首增吾寿,丹饵来临久疾瘳。”
御製祭天眼尊者周顛仙人徐道人赤脚僧文:“昔者其色相空万物而空。万法外,色相而难之,以存一灵。斯若是,歷苦劫於无量。今者神神妙用,幽隱於庐岳,独为朕知而济朕难。
然朕终不忘於利济之恩,当以礼谢。虽然,神已灵妙不测矣,寻常无碍於上下,逍遥乎两间,週游乎八极。翫阅人情,猝然礼至,杳然弗应,岂不为世所嗤!
故先期京师,已告诸祠,又遣使至庐岳之下,祷於庐岳之神,方以礼进,礼不过谢而已矣。今世之人知幽明之理者鲜矣,敢请倐然而显,倐然而隱,使善者慕而不得,恶者身而难亲,岂不有补於世道者歟!”
谨按:语云:“神仙有无何杳茫,天下岂有神仙,尽妖妄耳。”今观国初周顛仙之事,则又歷歷皆实,有不可尽以为诬者。要之天地间自有一种仙风道骨,但仙凡隔路,不可力致而强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