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作为前朝帝党,是毋庸置疑的孤臣。
这样的人怎么能在即位之初就杀了呢
跟著这样的皇帝,如何能斗得贏东林党。
是以,当知晓周延儒的心思后,温体仁当即便拒绝。
比起官职,他更在乎性命。
周延儒道,“长卿兄,如果我说,要杀魏忠贤的不是陛下呢”
温体仁道,“纵然不是陛下,定然也有其默许,否则,朝臣们又如何能……”
“没有,”周延儒將其打断,旋即压低了声音道,“陛下从未默许,是內阁与英国公联手,兵变抓了魏忠贤,污其谋反让陛下惩处,又策反曹化淳控制司礼监,陛下如今深居西苑,並无实权。”
温体仁闻言,淡定的脸庞上顿时露出惊诧的神色。
“你说什么!”
当初在听到魏忠贤谋反之时,他也觉得有些奇怪。
这大明朝,最不可能造反的就是魏忠贤。
用这样一个罪名將其下狱论死,和明摆著栽赃陷害没什么区別。
如今听到周延儒说出內情,温体仁虽然仍觉匪夷所思,但却並非不合情理。
这也能说得通,为什么韩爌和钱龙锡能同时起復,而且回京便能入內阁。
再加之,今日祫祭大典,陛下未曾出面,这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周延儒道,“长卿兄,你我皆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如今看著他们这般欺君,你当真能视若无睹”
温体仁正色地看著周延儒,仔细咀嚼著这番话,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玉绳,恕我不能答应,你请回吧。”
周延儒怔怔地看著温体仁,眼底的恳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难以置信的寒凉。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沉,“长卿兄,你我在翰林院共事时,你曾说『为官者,当扶社稷、正君心,若见奸邪乱政而袖手,与亡国之臣何异』,如今东林欺君罔上,陛下形同傀儡,你竟要这般退缩”
温体仁垂眸避开周延儒的目光,看著茶盏中自己的倒影轻声道,“玉绳,此一时彼一时。”
“若你所说果为真,那內阁与英国公能联手兵变,能策反司礼监,其势之大,绝非你我所能抗衡。”
“魏忠贤权倾朝野,尚且落得身首异处、族人流放的下场,你我如今势单力薄,仅凭一腔热血,如何能与他们抗衡”
周延儒沉默了,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一饮而尽,“我以为,长卿兄是最懂我的人,原来,你终究还是把身家性命,看得比天下社稷重。”
“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啪
周延儒起身便摔门而去。
雅阁之中,温体仁看著对面空无一人的坐垫,眼神复杂。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再次推开窗户,此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又开始飘雪了。
明日便是正月初一,天下官员入朝面圣的日子,也不知那位新君究竟会把大明带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