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户部主事侯恂快步走进殿內,当行至施凤来面前时,他便躬身道,“施阁老,大內西苑被腾驤卫围住,我等根本无法面圣,那卫队指挥说,”侯恂故意瞥了眼曹化淳,“是奉了曹厂公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入西苑。”
眾官闻言,纷纷看向曹化淳。
后者眼神一凝,死死地盯著侯恂。
很显然,他看出了此人说谎,王成业绝不会跟他说是奉了自己的命令。
“曹公公!”施凤来冷哼一声,“看来不是陛下要擅改朝覲之地,是你要破坏朝覲大典,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竟然软禁陛下,欺君罔上,来人啊,將此逆贼拿下!”
可他这一声命令下去,朝堂上却並没有任何动静,接替田尔耕掌管锦衣卫的骆养性好像没听见一样,负手靠在殿內石柱上看地板,一副很忙的样子。
毕竟內阁无权指挥锦衣卫,施凤来又是个暂代首辅,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不听他的命令也无人敢置喙。
曹化淳目光平静地扫过施凤来等人,旋即解释道,“施阁老,咱家是奉陛下之命,镇守西苑,阻拦擅闯之人,乃是职责所在。”
“侯主事恐怕是听错了吧,若是诸位不信,大可与咱家移步至西苑,当面与腾驤卫对峙。”
“不过,朝覲刻不容缓,若是拖得太久,误了眾官离京的时间,那就不好了。”
“更何况,陛下提出移宫自有深意,尔等身为臣子,当遵旨而行,如今非但聚眾喧譁,还擅闯內宫,此等大不敬之罪,陛下若是知晓,一怒之下,说不得就要让咱家重开镇抚司狱了!”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曹化淳这是在告诉內阁和在场的所有官员,今天这个事,不答应也得答应,谁要是敢闹事,就別怪他不讲情面,把某些人以大不敬之罪,下镇抚司狱了。
殿內气氛骤凝,施凤来的目光也移向了韩爌。
若不是为了顺利退休,施凤来绝不会扛这么久。
眼下,曹化淳已经把话撂下,那真正能够拍板的事,就得交给有权决定的人。
韩爌含笑地踏出几步,瞬间牵动了一眾朝臣的视线。
“曹厂公所言极是,陛下移宫朝覲,我等身为臣子,自当遵旨而行,只是厂公明鑑,此次朝覲官员,皆是自各州府千里奔赴京城,行囊、文书皆按原朝覲规制准备,且不少官员还肩负著地方治理之责,骤改地点,诸多不便。”
“臣斗胆恳请厂公转奏陛下,朝覲移至永寿宫无妨,还请陛下明示规制与標准,哪些官员在朝覲之列,陛下考察侧重为何,也好让眾臣心中有数,以免误了正事。”
“另外,旧臣起復之事,也希望陛下能够儘快批覆,如此方能安定朝局,顺利推行新年新法,厂公以为如何”
韩爌这话明显就比施凤来的段位高出不少,明面上是答应了移宫的条件,但实际上维护了大多数官员的利益。
朝覲说白了就是京察,在皇极殿那就是內阁说了算,问什么答什么,都提前准备好了。
现在皇帝要搞突击检查,韩爌便乞求规范標准,言外之意就是得透透题,这样不至於让一些官员难办。
当然,最后那句话才是关键。
相比起朝覲京察,韩爌更希望早点起復好办正事。
其他事情跟这个事相比,都得往后稍稍,这也是他要妥协的原因。
毕竟现在曹化淳已经倒向了朱由检,若是因为朝覲导致朱由检跟朝臣们闹掰,那起復之事,司礼监完全可以一拖再拖,就是不给復职,这样的话他们这些人可就尷尬了。
而有了他这些话,朝臣们的面色明显缓和了许多,尤其是一些布政使,他们是最怕皇帝乱问的。
尤其还是新君即位的第一个年头,谁知道这位小皇帝究竟脾气怎么样,万一一个没答好,官职保不住咋办
现在有了韩爌为他们说话,多少也能宽慰少许。
“韩公所请,咱家这就去稟告陛下,那今日便都散了吧。”
曹化淳顺著台阶而下,让气氛凝重的皇极殿也终於有了些活气。
大家闻言,纷纷退出大殿。
曹化淳向高起潜使了个眼色后,便走出大殿,朝著大內西苑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