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男子缓缓放下茶杯,口音生硬冰冷:
“我们,是中支宪兵司令部特高课,派驻上海的宪兵军官。”
林锐握刷的手指微微一紧,据他所知,特高课是日本人最核心的特务机关。
张啸林脸上堆起的笑更深了几分,身子微微前倾,姿態放得极低:
“原来两位是特高课的!久仰久仰!张某能为皇军效劳,是天大的荣幸!”
“我们知道你。”右侧军官开口,目光阴鷙,“上海帮会,你有实力,也有……野心。”
张啸林嘿嘿一笑,不否认也不承认:
“你们有事儘管吩咐。只要在上海地面上,我张啸林能办的,绝不含糊。”
左侧军官道:“皇军要掌控上海,需要本地势力配合。你,同福会,帮皇军做事。好处,不会少你。”
张啸林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不瞒两位先生,我是真心想跟皇军合作。可现在是法租界,郑大鸿被刺杀的事,你们也知道,让人不敢再像他那样挑头。我要是明著跟皇军走得太近,用不了几天,我这条老命,就得跟郑大鸿一样,死在刺客手里。同福会也就散了。”
他顿了顿,语气恳切:
“我可以暗中跟皇军勾结,明面上不动声色。该出力出力,该通风报信就通风报信,只是……不能公开站队。还请两位体谅。”
两名特高课军官对视一眼。
左侧军官缓缓点头:
“可以。暗中合作。”
张啸林鬆了口气:
“多谢体谅!”
“但是。”军官语气陡然一冷,“你的同福会,我们要安插自己的人。”
张啸林眼皮一跳,却不敢拒绝,只能连声应下:
“应该的,应该的!你们派人来,帮我镇场子、出主意,我求之不得!”
“不是镇场子。”军官淡淡道,“是监督,是执行任务。”
他往前微倾,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传入林锐耳中:
“再过几日,会有一位重要人物进入法租界,与你接头。此人对皇军至关重要,你的人、你的地盘,要全力配合、掩护。这是你为我们做的第一件大事,希望不要搞砸了。”
重要人物。
林锐心头猛地一沉。
那人,很可能是叛变投敌的方东城。
他的价值就是进入租界,找出他见过认识的那些上海站的人。
“明白!”张啸林用力点头,“我一定把人保护好,同福会上下,到时候全听你们指挥!”
“记住你的话。”军官站起身,“我们走。任务细节,后续派人通知你。”
“我送两位先生!”
张啸林恭恭敬敬將两名特高课军官送到楼下,目送黑色轿车驶离张公馆,才缓缓收起笑容,脸上阴晴不定,不知在盘算什么。
过了一会,他叫来一名手下。
“去同福会,你这段时间你就待在那边,日本人派来的人要好好对待,特別是他们的重要人物。”
“老板,日本人这是要我们干啥”
张啸林冷哼:“这还能有啥,抓国民政府的那些特务唄。我们不动手,就帮他们做事,一旦打起来,你可要管好咱们的人,別出手。”
“明白,这叫渔翁得利,等日本人把国民政府潜伏在租界的人都清理掉,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你还算聪明,为了此事,我连贝勒街那边都放下了,等把国民政府的特务一网打尽,我们再抽出手来,把杜门扳倒,那个黄大柱丟到黄浦江里去餵鱼。“
...
张公馆斜对面商铺二楼,林锐慢慢收回异能。
手中的刷子,依旧一下一下,慢悠悠刷著墙面,神色木訥,和普通苦力没有半分区別。
心底却已翻江倒海。
特高课、张啸林、同福会、即將抵达的方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