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真没有选择。
刀疤脸说完那句话,身后的山贼们就围了上来。小柱子想挡在前面,被一把推开,踉蹌了几步差点摔倒。林九真扶住他,压低声音说:“別动。”
他看向刀疤脸。
“我跟你走。但这两个人得留在这里。”
刀疤脸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李进忠和脸色发白的小柱子,咧嘴笑了。
“你当老子傻放他们走,去报官”
“他们走不了。”林九真指了指李进忠,“这人快死了,动一下就得断气。那个孩子脚瘸了,走不出三里地。”
刀疤脸看了看李进忠那张灰败的脸,又看了看小柱子肿著的脚,沉吟片刻。
“行。他们留在这儿,我留两个人看著。”他一挥手,“你,跟我们走。”
林九真转身,蹲下来,看著小柱子。
“在这儿等著。別乱跑。”
小柱子的眼眶红了。
“奉御……”
“听话。”
林九真站起身,跟著刀疤脸走出破庙。
山寨离破庙不远,翻过两个山头就到了。
说是山寨,其实就是几间木头搭的棚子,围著一圈简陋的柵栏。柵栏门口站著两个拿刀的汉子,看见刀疤脸回来,连忙让开。
“老大,这谁啊”
“郎中。”刀疤脸头也不回,“带回来救老七的。”
林九真被押著穿过寨子,一路上看见不少山贼。有在棚子里喝酒的,有蹲在地上磨刀的,有围著火堆烤野兔的。个个粗布短褐,面黄肌瘦,不像凶神恶煞的土匪,倒像……逃荒的灾民。
他多看了几眼,没说话。
刀疤脸把他带到一个棚子前,掀开草帘。
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
棚子里光线昏暗,地上铺著乾草,上面躺著一个人。那人光著上身,胸口缠著厚厚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和黄水浸透,顏色发黑。他闭著眼,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急促而浅,喉咙里不时发出嗬嗬的声音。
刀疤脸走到他身边,蹲下来。
“老七,我给你找郎中来了。”
那人眼皮动了动,却睁不开。
刀疤脸回头看向林九真。
“过来看看。”
林九真走过去,蹲下,解开那人胸口的布条。
伤口在左胸下方,是被刀砍的,很深。边缘已经溃烂发黑,往外流著黄绿色的脓水,散发著一股腐肉的臭味。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一按就是一个坑。
典型的严重感染。
再拖几天,必死无疑。
刀疤脸盯著他。
“能救吗”
林九真沉默了一瞬。
“能。但需要东西。”
刀疤脸眼睛一亮。
“什么东西你说。”
“热水。乾净的布。酒,越烈越好。还有刀,要快的。”
刀疤脸一挥手,吩咐下去。很快,东西都备齐了。
林九真把刀在火上反覆烤著,又用酒淋了一遍。他让两个山贼按住那人,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清创。
刀尖触到溃烂的伤口,那人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叫。山贼们死死按住他,他挣不动,只能一声接一声地嚎。
林九真没有停。
腐肉一刀一刀剜下来,脓血往外涌。他屏住呼吸,手上动作不停,额头上的汗一滴滴落下来。
刀疤脸站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他见过杀人,见过砍人,可没见过这种在活人身上剜肉的。
“这……这能行吗”他忍不住问。
林九真没理他。
一个时辰后,伤口终於清理乾净了。林九真用酒冲洗了一遍,又洒上仅剩的一点“止血散”,用乾净的布条重新包扎起来。
做完这些,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刀疤脸凑过来,看了看老七的脸。那张脸依旧苍白,可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这……这就行了”
林九真摇了摇头。
“看今晚。能熬过今晚,就有救。熬不过,神仙也救不了。”
刀疤脸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对门口的山贼说:“看著他们。老七要是死了,把他们仨都宰了。”
林九真被关进了旁边一个空棚子。
棚子里只有一堆乾草,角落里还有老鼠在跑。他靠在墙上,闭著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累。
太累了。
从出宫那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晴嵐的死,李进忠的伤,小柱子的脚,现在又多了个老七。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可他知道,不能倒。
倒了,小柱子会死。李进忠会死。他自己也会死。
他睁开眼,望著棚顶那个破洞透进来的月光。
晴嵐,你说得对。
活著,真难。
不知过了多久,门帘被掀开了。
刀疤脸走进来,手里端著一碗东西。
“吃了。”
林九真接过来一看,是碗野菜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里面漂著几片野菜叶子。
他没客气,几口喝完。
刀疤脸在他对面坐下,盯著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