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李进忠沉默了一会儿。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时候咱家年轻气盛,以为自己混出点名堂了,说话做事没轻没重。结果被人告了一状,说咱家贪污受贿,要处死。”
他低下头。
“咱家那时候真以为自己要死了。被绑起来,等著行刑。就在那时候,有人来了。”
“惠妃娘娘”林九真问。
李进忠点了点头。
“娘娘派人传了一句话:这人留著有用。就这么一句话,咱家活了下来。”
他看著林九真。
“林奉御,您知道吗,这宫里,能让人豁出命去效忠的,不是权势,不是银子。是恩情。”
林九真沉默。
“娘娘救了咱家,咱家这条命就是娘娘的。这些年,咱家给娘娘做了很多事。查消息,传话,有时候也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可咱家不后悔。”
他顿了顿。
“咱家只后悔一件事。”
“什么”
“娘娘让咱家保护好晴嵐。”李进忠的声音有些沙哑,“可咱家没做到。”
林九真没有说话。
李进忠抬起头,看著夜空。
“晴嵐那丫头,咱家认识她的时候,她才十五。那时候她是娘娘身边的宫女,机灵,懂事,娘娘喜欢她。后来娘娘把她调到自己身边,当心腹。”
他低下头。
“咱家一直觉得,她就是个小丫头。可那天晚上,她挡在咱们前面,头也不回地跑了。”
小柱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李进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林奉御,咱家这辈子,没求过人。可咱家想求您一件事。”
林九真看著他。
“你说。”
李进忠一字一字道:
“往后若是有机会,帮晴嵐立个碑。”
林九真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他们继续赶路。
走了三天,终於看见了黄河。
那是傍晚时分,太阳快要落山,天边烧成一片红。三人站在山坡上,远远望去,黄河像一条金色的带子,蜿蜒在群山之间,浩浩荡荡地流向远方。
小柱子张大了嘴。
“这……这就是黄河”
林九真点了点头。
“过了黄河,就是南方了。”
李进忠站在一旁,望著那条大河,忽然说了一句话。
“咱家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河。”
林九真没有说话。
他看著那条河,想起自己那个世界的黄河,想起那些在课本上读过的诗句。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可此刻,他只想著一件事。
过了这条河,就真的回不去了。
身后是京城,是宫里,是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身前是未知的南方,是扬州,是南京,是不知道还有多远的路。
小柱子站在他身边,小声问:“奉御,咱们还回来吗”
林九真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小柱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李进忠忽然开口。
“林奉御,咱家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能活著离开京城。现在站在这黄河边上,咱家才觉得,原来外面的天,这么大。”
林九真转头看著他。
李进忠的脸上,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
那不是害怕,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走吧。”林九真说。
三人沿著山坡,一步一步往下走。
身后,夕阳沉入群山。
前方,黄河奔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