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抉择(1 / 2)

沈万霖这个名字一出口,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九真看著他。

“你確定”

郑森点了点头。

“我爹说,沈万霖是他早年结交的朋友。那时候沈家还没做这么大,我爹也还没发跡。两人在海上遇见过,一起做过几笔生意。后来我爹势力大了,沈万霖就上了岸,专心做药材。可他们的交情还在。”

林九真沉默。

沈万霖。

那个笑眯眯的扬州药商,那个说“济世救人”的商人,那个把女儿送来跟他学医的父亲。

他和郑芝龙有交情

他从来没提过。

可想想也对。沈家的药材生意做到那么大,没有点海上关係,怎么可能东南沿海的药材,很多都是从海上运来的。没有郑家点头,那些船根本靠不了岸。

“你爹还说什么了”林九真问。

郑森想了想。

“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大麻烦,就去苏州找沈万霖。他会帮我。”

林九真点了点头。

“那就去苏州。”

黑七皱了皱眉。

“林郎中,去苏州的路,不好走。”

林九真看著他。

“怎么不好走”

黑七沉默了一瞬。

“五虎门的人,正堵在路上。”

林九真的心沉了沉。

“他们知道我们要去苏州”

黑七摇了摇头。

“不一定知道。但他们的人,现在遍布这一带。我的人出去探过,东边、南边、北边,都有他们的人。只有西边暂时安全。”

西边。

西边是哪儿

林九真看著他。

“西边能去哪儿”

黑七苦笑了一下。

“西边是山,更深的山。进去容易,出来难。”

林九真沉默。

往西,是死路。

往东,往南,往北,是五虎门的人。

往苏州,要穿过他们的地盘。

他看向郑森。

郑森看著他。

“林郎中,您说怎么办”

林九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著外面的山。

山很大,很静。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树叶上,泛著金色的光。

可他知道,那些光

一个时辰后,林九真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

黑七,李进忠,阿福,郑森,还有几个黑七的心腹。

阿福伤太重,躺在担架上,可眼睛是睁著的。

林九真站在中间,看著他们。

“我要去苏州。”

没有人说话。

他继续说:“郑森必须见到沈万霖,才能联繫上他爹。只有他爹来了,才能对付五虎门。”

黑七开口了。

“林郎中,你打算怎么去”

林九真看著他。

“走官道。”

黑七愣住了。

“官道那不是送死吗”

林九真摇了摇头。

“官道人最多。五虎门的人再狠,也不敢在官道上明目张胆地杀人。只要混在人群里,就有机会。”

黑七沉默了一会儿。

“可你们几个,太扎眼了。一个孩子,一个伤號,一个郎中,一个太监……”他看了一眼李进忠,“你们往人堆里一站,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林九真点了点头。

“所以,得换装。”

他看向黑七。

“你手下有没有年纪大点的,能扮成一家人的”

黑七想了想。

“有。老周头一家,在寨子里待了好几年,没人认识他们。”

林九真点了点头。

“让他们跟我走。”

两个时辰后,一支奇怪的队伍从山寨出发了。

最前面是个赶驴车的老汉,满脸皱纹,穿著破衣裳。车上坐著一个“老太太”,用头巾包著脸,怀里抱著一个“病孩子”。旁边跟著一个“年轻媳妇”,低著头,走路扭扭捏捏的。

“老太太”是李进忠扮的,“病孩子”是郑森,“年轻媳妇”是林九真。

黑七站在寨门口,看著他们,笑得直不起腰。

“林郎中,你这扮相……”

林九真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花布衣裳,深吸一口气。

为了活命,什么都得忍。

官道確实人多。

挑担的,赶车的,骑驴的,步行的,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路边每隔几里就有一个茶摊,卖些粗茶和麵饼,歇脚的人坐得满满当当。

林九真坐在驴车上,低著头,一句话不说。

他不敢抬头。

因为他知道,那些人,就在人群里。

穿著便衣,混在百姓当中,眼睛却一直盯著来往的人。

李进忠低著头,抱著郑森,嘴里还哼哼唧唧地装著咳嗽。

郑森也乖,闭著眼,一动不动,真像个病孩子。

驴车走得很慢,一点一点往前挪。

走了二十多里,前面忽然出现一个关卡。

几个穿著官服的人站在路边,正在盘查过往的行人。

林九真的心一紧。

官府的人

还是五虎门假扮的

驴车越走越近。

一个官差走过来,看了他们一眼。

“干什么的”

赶车的老周头连忙点头哈腰。

“官爷,小的是前面村子里的,送儿媳妇和孙子去苏州看病。这孩子病得厉害,拖不得了……”

官差看了一眼车上。

郑森闭著眼,脸色蜡黄(林九真给他抹了点薑黄),確实像病得不轻。

李进忠缩著脖子,头巾遮住半边脸,看著就是个普通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