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北影厂六號摄影棚。
棚內完全被改造成了一艘破败的废弃巨轮內部。
断裂的钢筋、生锈的管道,地上还铺著一层浅浅的水池。
场地中央,陈安坐在导演椅上,盯著监视器。
“各部门准备,《美人鱼》第三十二场,一镜一次!打板!”
“a!”
镜头切入。
朱婭文瘫坐在一张破烂的沙发上,穿著件无袖黑t恤,顶著一头脏兮兮的脏辫。
作为人鱼族的首领“八哥”,他在刚才的刺杀行动中被绞碎了几条触手,此刻正处於“重伤恢復期”。
他的对面,蹲著几个群演大妈。
这几个大妈是陈安特意去附近公园的广场舞队伍里“淘”来的。
她们长相极具特色,完全不修边幅,甚至有一个大妈的门牙还缺了一块。
缺牙大妈头顶戴著个花环,手里端著东西,面无表情地看著朱婭文。
她操著一口极不標准的普通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嘮家常问今晚吃什么:
“八哥,你有没有想过,再砍掉一条爪,就可以穿裤子了”
镜头里,朱婭文靠在沙发背上,看了她一眼。
没有发火,也没有怒吼。他只是冷著脸,语气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朱婭文停顿了一秒,理直气壮地继续说道:
“假如我要穿裤子的话,我三条腿,一样可以穿。”
说完,他双手撑著沙发边缘,直接站起身。
摄像机平稳地往下摇。
只见朱婭文的下半身,赫然穿著一条极其肥大的旧牛仔裤。
而在正前方的拉链处,拉链大敞著,一条长长粗粗的硅胶触手,就这么直挺挺地从里面钻了出来,垂在他的两腿之间。
朱婭文双手往大腿两侧一摊,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
“看到了吗”
整个片场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
除了机器运转的细微声响,没有任何声音。
监视器后方,寧皓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
旁边负责举麦的收音师一口咬在自己的外套袖子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场记直接把脸深深埋进了剧本里,肩膀像通了电一样疯狂抖动。
所有人都在拼命憋笑。
在这个强调同期声收音的剧组里,谁笑出声谁就得挨骂。
陈安盯著屏幕,看著朱婭文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眼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咔。过。”
陈安拿起对讲机,乾脆利落地喊了停。
“噗哈哈哈哈!”
他这一出声,整个摄影棚憋了半天的剧组人员瞬间破功,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狂笑声。
摇臂师傅笑得直不起腰,寧皓一边捶桌子一边擦眼泪。
朱婭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拉链里那条造型逆天的触手,自己也绷不住了,捂著脸蹲在地上直乐:
“陈导,这段播出去,我这辈子的戏路算是彻底定型了!”
陈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叫喜剧的牺牲。保持好。”
摄影棚大门处。
杨蜜背著个双肩包,刚从《神鵰》剧组杀青赶回来。
她站在外围,刚好目睹了这满棚大笑的一幕,也看到了朱婭文那个从拉链里伸出触手的造型。
她愣了好几秒。
这个在电话里雷厉风行的陈安,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这种一本正经讲冷笑话的喜剧解构,完全打破了她对传统电影的认知。
“陈导。”杨蜜收起心思,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陈安转头看了她一眼:“杀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