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社的领导是个中年男人,姓周,听说是从后勤处调来的。
他看见门口站著两个人,走出来问:“两位同志,有事”
杨小芳抿了抿嘴,开口:
“同志,俺们想来问问,服务社还招人不”
周领导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
“你们想干售货员还是採购员”
杨小芳和孙定香对视一眼。
孙定香说:“俺们想找点粗活干,不挑。”
周领导点点头,又问:
“你们识字吗”
杨小芳愣了一下,摇摇头。
孙定香也摇摇头。
周领导又问:“那你们在別的服务社干过吗”
两个人又摇头。
周领导嘆了口气,语气温和,但话很直接:
“两位同志,服务社现在需要售货员和採购员。这两个岗位都得能识字算帐。粗活的岗位……暂时没有。”
杨小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她点点头,轻声说:
“谢谢同志。”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
走了一段,孙定香拉住杨小芳的胳膊:
“小芳,你別灰心。咱们再想想別的办法。”
杨小芳摇摇头:“俺不灰心。俺就是……有点没想到。”
孙定香看著她,忽然说:
“小芳,其实你不用这么急。”
杨小芳看著她。
孙定香说:“你看,俺兄弟的公道討回来了,白家那边赔了不少钱,组织上也又给俺发了一大笔抚恤金。俺现在有钱。”
她拉住杨小芳的手:
“俺知道你不想要大力的钱。那你看这样行不行,俺每个月给你交五十块钱,算是住宿费和伙食费。你不用花大力的钱,咱有底气。你听姐的,別急。”
杨小芳看著她,眼眶有点热。
她摇摇头,笑了:
“孙大姐,你误会了。”
孙定香眨眨眼。
杨小芳说:“顾大力给俺的钱,俺为啥不要铁妮说了,那是他欠俺们的。再说了,俺得给俺闺女攒著。”
她顿了顿:
“俺想找活,不单纯是为了钱。”
孙定香看著她。
杨小芳想了想,说:
“俺就是想……想做点事。”
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就是想做点事,想试试自己能干啥,想看看除了伺候人、干活,她还能不能做点別的。
孙定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小芳和定香吗”
两个人回头。
廖军长站在几步之外,穿著便装,笑眯眯地看著她们。
杨小芳愣了一下,赶紧站直了:
“首长好!”
孙定香也跟著喊了一声,可比杨小芳自然多了。
她以前为了兄弟的事来部队闹过好几回,廖军长接待过她,在她眼里,这个首长早就不陌生了。
廖军长走过来,看著她们:
“去服务社买东西了是服务社货物不全怎么空著手出来的”
他一开口,就是关心群眾民生的调子。
杨小芳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俺们就是去……”
她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说。
孙定香在旁边嘴快,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俺们去服务社找活干!可俺们不识字,没有適合俺们的岗位!”
廖军长眉头一皱:
“哦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
他看著杨小芳,语气温和:
“有困难儘管告诉我。我这个老头子,还是有点办法能解决的。”
孙定香又想开口,杨小芳拉了她一下。
可孙定香嘴太快,已经说出来了:
“困难那倒没有。就是小芳想……”
她想了想那个词,努力回忆:“对了,小芳说要先想明白她自个儿。”
这话孙定香自己也不太懂,就是照搬昨晚小芳说的。
可廖军长一听,眼睛亮了。
他上下打量著杨小芳。
这个乡下来的小媳妇,沉静內敛,话不多,可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她说要找活干,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想明白她自个儿”。
这不叫想明白自个儿,这叫找到人生方向,找到人生定位。
一个不识字的女人,能有这种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