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有人拍著桌子痛斥逆贼,书院中有读书人捶胸长嘆,深宅大院里的妇人们捻著佛珠低声念经。
而那个被遗忘了多年的名字,终究裹挟著战火与铁蹄,重新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千里之外,大青山的腹地。
石壁上的松明火把將人影拉得长长的,晃动不定,如同鬼魅一般。
断水接过铜管,用指甲挑开蜡封,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在火光下展开。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纸面上倒映著跳动的火焰。
“四十万。”他低声说出这个数字,绢纸在指尖被捻成了碎末,“平武侯担任主帅,三位皇子担任监军。
传令——”他转身时,黑色的衣袍捲起一阵气流,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用红翎信鸽,原封不动地送往幽州。
一刻都不能耽误。”
阴影中有人弯腰领命,脚步声消失在交错的岩洞深处。
此时的罗网早已不是蛰伏不动的蜘蛛。
这两个月来,无数无形的丝线穿透了京城的每一道砖缝——市井人家的炊烟中藏著暗號,衙门的公文房里有墨跡未乾的抄本,就连宫城角楼下守卫交接时的口令,都会在更漏滴完第三轮之前变成密码。
这座帝都对於某些人而言,已经变成了琉璃建造的城池,从里到外都通透光亮。
所以当朝会上的爭议还没消散,当掌印太监刚刚用金盘捧走调兵的虎符,那只绑著铜管的信鸽就已经衝出了鸽笼。
翅膀拍碎晨雾的时候,皇城司的晨钟才刚刚敲到第七响。
幽州。
秦王府的正厅敞开著大门,初冬的寒气与地龙散发的热汽在门槛处交织,形成了一层薄雾。
苏匀放下硃笔,对走廊下的侍卫抬了抬手:“请贾先生过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庭院里那株老梅树正好抖落枝头的残雪。
贾詡跨过门槛,肩膀上还沾著几颗未融化的雪粒。
“主公。”他拱手行礼,气息平稳如常。
苏匀指了指桌案对面的蒲团,提起红泥小炉上咕嘟作响的陶壶。
茶汤注入白瓷茶杯的声音清脆悦耳。
“幽州的人口户籍册,已经整理清楚了吗”
贾詡双手接过茶杯,任由热气模糊了眉眼。
“两千多万人口。”他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九成的人都挤在南边七郡的盆地里。
往北去——寒原关外的区域,十个军镇的人口加起来,还凑不齐一座县城的人数。”
“果然是这样。”苏匀望向窗外。
庭院尽头,城墙的轮廓在灰白的天空下,像一道深刻的墨痕。
她想起南方那些水汽氤氳的州郡,稻田一直绵延到天际线的地方。
而这里,连风里都带著沙砾的味道。
茶杯底部轻轻磕在檀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南水土温暖肥沃,歷来是滋养万民的富庶之地。
那里田间小路交错,稻穗低垂,养活了世代居住在那里的人们,也成了王朝的命脉所在——天下的钱粮大半来自水乡,市井街巷的繁华更是北方地区难以比擬的。
“北疆气候寒冷,幽州能聚集起两千万人口,已经很不容易了。”
苏匀將视线转向身旁的谋士,“人是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