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扶风村(1 / 2)

被师父一番训诫,李青山只得挠了挠后脑勺,连声道:

“徒儿晓得了,徒儿晓得了。”

出了树洞,他沿着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段,闻听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

循声寻去,爬上一处缓坡土包,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临水而居的村落静静伏在河湾处。

茅屋土房沿着河岸高低错落,晨炊的青烟正袅袅升起。

十来个孩童在村口空地上追逐笑闹,踢着一个用藤条编就的圆球。

“快看!河边冒出来个生人!”

一个眼尖的男孩突然指向李青山。

孩童们登时安静下来,好奇地围拢到土包下,仰头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李青山浑身沾满泥污,怀抱画卷,模样着实狼狈。

“你是哪个?咋个从河里头钻出来咧?”

一个约莫八九岁、扎着冲天辫的圆脸男孩壮着胆子问道。

李青山骤然面对这陌生环境,竟有些露怯。

“我…我想讨……”

见他憋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说不出囫囵话,孩童们开始交头接耳。

一个胆大的凑上前嗅了嗅,随即捏着鼻子跳开,嫌弃道:

“你该不会是拉屎掉河里了吧?”

“不…不是!”李青山慌忙摆手,“我只是想…想讨口吃的。”

见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画中世界的徐长卿无声地叹了口气。

下一刻,他心念微动,神识漾出画卷。

熟悉的清冷气息再次包裹而来,李青山只觉意识被轻柔地推向一边。

他“看见”自己的身体忽地挺直了,抬手拂去衣襟上的泥点,随即朝着孩童们,拱了拱手,语气温和道:

“诸位小友,在下姓李,是个落魄的教书先生。家乡遭了水灾,一路漂泊至此,昨夜大雨滂沱,不得已借贵宝地一处树洞暂且容身。”

那冲天辫的圆脸男孩打量他几眼,将信将疑:

“教书先生?那你…认不认得字?”

“略通一二。”

徐长卿操控着李青山,淡淡一笑:

“《三字经》《千字文》,乃至《九九演算之法》,都还能教上一教。”

“真呢?!”

几个年纪稍长的孩子眼睛顿时亮了。

他们虽不知“三字经”“九九演算”具体是何物,但在这偏远村落,“识字”本身就是件了不得的事情。

全村上下,能把自家姓名认全的,怕也不出十指之数。

“劳烦几位小友带我去见见村里主事的老人吧。”徐长卿顺势说道,“在下只想寻个落脚处,若能以教导你们换取一日两餐,便是最好不过了。”

孩童们凑在一处叽叽喳喳商量片刻,最终由那圆脸男孩走在头里引路。

其他孩子则簇拥在“李先生”周围,俨然一副押送又保护的架势,朝着村里走去。

村落比远观时更显生气。

清晨时分,村民或扛锄头准备下田,或在院中晾晒衣物,或聚在井台边打水闲聊。

见孩童们领着个陌生面孔进村,许多人都停下活计,投来打量与探究的目光。

圆脸男孩并未径直前往村长家,而是先把人带到了自家门前。

院内,一个正在修补渔网的精壮汉子抬起头,沉声问道:

“阿牛,这是哪个?”

他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刚毅,是男孩的父亲刘重山。

“爹,他说他是教书先生,家乡遭了灾,想见太爷爷。”阿牛答道。

刘重山站起身,走到院门边,将徐长卿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眉头微蹙:

“教书先生?咋个落魄成这个鬼样子?”

徐长卿不卑不亢,再次拱手:

“流离失所之人,能捡回性命已是万幸,不敢奢求体面。”

刘重山没再多问,只是抓起旁边的柴刀,朝村中稍显齐整的院落扬了扬下巴:

“村长家在那儿。走吧,我领你去。”

越往村里走,尾随围观的村民越多,指指点点的低语声汇成一片:

“看身板倒像个下力人,哪点像先生嘛。”

“该不会是犯了事,逃出来的吧?”

“怀里头抱的啥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二叔,你说会不会是啥赃物?”

“不像……听说城里读书人都用兽毛扎的笔写字,我看那长条条,怕就是支笔!”

“啥笔?”

“瓜娃子,毛笔都不晓得!”

......

这村子大多姓刘。

追根溯源,百多年前还是一家。

对于徐长卿这个突然闯入的外来人,他们自然格外警觉与好奇。

走到村长家那扇略显厚重的木门前时,身后已跟了二三十号人。

小阿牛踮起脚,“砰砰”敲了几下门板,脆生生喊道:

“太爷爷!有客找呐!”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张清秀娟静的脸庞探了出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