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兴村距离扶风村本就不远。
听闻这些逃难的村民多是陶小悦的旧日乡亲,刘重山便格外照顾。
在靠近扶风村寨的西口处,刘重山为他们划出了一片颇为丰腴的土地安顿。
这片地一侧紧挨着茂密的树林,另一侧则临着蜿蜒的河流。
日后无论是取水灌溉、下河捕鱼,还是伐木开荒,都极为便利。
近百家人口聚集在此,一同建屋立舍,虽然免不了有些拥挤局促,但总算是有了安身之所。
然而,刘重山踏入这片新建的聚居地时,扑面而来的却不是重建家园的忙碌热气,而是一种压抑的恐慌。
人心惶惶,如惊弓之鸟。
空地的中央,草席覆盖着四具尸身。
掀开的席角下,露出的是无头的躯干,他们脖颈处断裂的痕迹宛如野兽撕扯而成。
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那些原本该是壮实的身体,此刻竟干瘪得如枯柴,紧紧裹着一层皮,仿佛血肉骨髓被某种东西彻底榨干了。
“今早…天还没亮透,我出门窝尿...”一个脸色惨白的村民哆哆嗦嗦地开口,“就看见周二娃屋头…有一只脚伸出来。我凑近了一看…妈呀!脑壳都没得了!身子…身子就跟晒了十年的老树根一样……”
旁边的刘柱山沉着脸点头,接过话头,指向那四张草席:
“我听见老张的惨叫就冲出来了,马上把所有人都叫醒,让大家到院坝里聚齐,挨家挨户地清点。一点数,就少了他们四个。”
刘重山蹲下身,仔细查看了那几具干尸。
死的都是正当年的青壮汉子,如今却落得这般模样。
伤口不似寻常刀斧砍削,倒像是被蛮力硬生生撕扯断,而周身精血被汲取一空的状况,更透着一股邪异的味道。
“昨夜,你们可曾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刘重山站起身,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回忆起来,有人说听到了林子里有怪风呜咽,有人说仿佛有东西在房顶轻轻跑过,还有人说半梦半醒间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像是吮吸什么的声音……
嘈杂之中,刘重山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信息:
有好几个人都说,似乎隐约听到过刘柱山半夜喊话。
刘重山目光转向自己的族弟,神色一冷,“柱山,你昨夜为何在这里?”
刘柱山黝黑的脸膛顿时泛出一层尴尬的暗红,他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下去:
“哥,我…我相中了这里的小翠姑娘…昨晚,我过来寻她说话,后来…后来就没回去。”
他越说声音越小,脑袋也耷拉了下去。
刘重山抬腿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脚,语气半是责备半是无奈,“混账东西,你是不是仗着现在有点身份,欺负人家姑娘了?”
“没有!绝对没有!”刘柱山急得连连摆手,眼睛下意识地望向人群中的一个角落,“我跟小翠是…是两情相悦!她自愿的!不信你问她!”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人群里一个穿着朴素、容貌清秀的少女早已羞得满面通红,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把头埋得更深了。
周围紧张恐惧的气氛,因着这段小小的插曲缓和了一些。
刘重山见状,便未再深究此事。
眼下各村前来投奔的流民人心浮动,若能因缘际会促成几段姻缘,组成家庭,倒也有助于尽快安定下来,凝聚人心。
眼下线索寥寥,现场除了那几具骇人的干尸,竟连半个脚印、一丝异常气味都未曾留下,干净得反常。
刘重山虽觉蹊跷,却也一时无从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