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能参加太玄道君的典礼,偷着乐吧。”
一只大手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得李青山一个趔趄。
徐长卿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眯着眼望着那巍峨的太玄山,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化神境啊…数千年苦修,一朝证道。这等盛事,九州仙门都要给几分面子。你这辈子能赶上这一回,算是祖上积德了。”
李青山揉了揉后脑勺,没有反驳。
他这个“刚”修行了一百年的小修,在这满山金丹、遍地真君的场合,他一个筑基巅峰,确实跟刚入门没什么两样。
至于李太白……
他转身看了一眼旁边这个“师父”。
“没事,既来之,则安之。”李太白拍着他的肩膀,灌着酒,笑得没心没肺,“靠不靠近山门不打紧,本领学到手才是真的,到时候太玄道君演道法时,定要认真看。”
“嗯!”
李青山心想也是这个理。
如今他回不去了,怕是也只能活够三千年,到时候再去找刘秀儿!
至于曾经的“师父”徐长卿……
他侧目看了一眼满身是女子幽香和酒味的徐长卿,又抬头望向云舟最上层那间紧闭的舱门。
那是徐长卿独占的一层。
自打上了云舟,这位扶桑炎洲徐家的少主便整日窝在那层舱室里,夜夜笙歌,丝竹不绝。
偶尔舱门打开,便有三五妖娆的舞姬端着酒盏进进出出,鬓发凌乱,眼波含春。
李青山第一次撞见时里面内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种事...还能这么玩?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了一百年的师父?
这就是那个在他心中伟岸如山、清冷如月的身影?
他看着那些狐妖舞姬从舱门出来,捂着嘴偷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难道说…这才是师父本来的面目?
那个在他心中供奉了百年的形象,正在一点点碎裂。
如此在太玄山周围,又过了半个月。
云舟外突然热闹起来。
所有宾客都朝着太玄山的方向张望。
太玄山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从山巅的宫阙中步出。
可每走一步,那身形便壮大一分。一步,十丈;两步,百丈;三步,千丈……
当那身影踏出山门时,已化作一尊万丈法相!
那法相顶天立地,头几乎触及云层,脚下踏着整座太玄山。
周身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每一条霞光中都有符文流转,每一道瑞气里都有道韵暗藏。
他就那么静静立在那里,却仿佛压住了整片天地,让万物都屏住了呼吸。
天地间一片寂静。
那寂静持续了三息。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为太玄道君,贺!”
“为太玄道君,贺!”
“为太玄道君,贺!”
那声音从万千修士口中齐声喊出,汇成一股滔天洪流,震得云层翻涌,震得山川颤抖,震得李青山耳膜生疼,心头狂跳。
他死死盯着那道万丈法相,喃喃开口:
“这就是…太玄道君?”
“对,这就是云梦州第九位化神大能的法相!”李太白在旁羡慕道。
徐长卿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望着那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万丈法相微微低头,目光扫过下方那密密麻麻的云舟,扫过那万千来贺的修士。
那目光温和而平静,如同俯瞰众生的神明。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不高,如同在所有人耳边低语:
“诸位道友。”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钟太玄,修道三千年,今日终于炼炁化神,修成‘五气朝元’。”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天地间骤然浮现无数玄奥的符文,那些符文交织缠绕,演化成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飞禽走兽、草木虫鱼。
一幅浩瀚的画卷,在虚空中徐徐展开。
“今…演道法,供诸君观摩。”
话音落下,那画卷骤然铺开,笼罩了整片天地!
李青山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已置身于一片陌生而浩瀚的天地之中。
“这是以无上大神通演化的大道本源...这钟太玄虽化神不久,却是只差一步便达“神满太虚”之境了。”
他身边传来李太白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带着几分酒意。
众人望着画卷展现出的玄之又玄的道韵,方才那些密密麻麻的观礼修士,此刻都散落在这片天地各处,有的茫然四顾,有的皱眉沉吟,有的则已开始御空探索。
“有意思。”
徐长卿揉了揉腰,眯着眼打量着这片突然变化的天地,忽然笑了一声:
“这太玄道君倒是有趣,演道法演到把咱们都装进画里来了。”
李青山却没有他那份闲情逸致。
他只觉得心头莫名发寒,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那感觉来得毫无缘由,却挥之不去,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师父,弟子想离……”
他看着李太白和徐长卿下意识开口。
可话未说完——
那万丈法相的声音,再次响彻天地。
“诸位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