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二年七月十七,子时。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郓城外的护城河边,芦苇丛中,八十个黑影静静地蹲伏着。
陆晏趴在最前面,目光穿过芦苇的缝隙,盯着不远处的城墙。城头上的火把稀稀落落,守卫的身影偶尔晃动一下,显得懒散而松懈。
“时辰到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几乎被夜风吞没。
孔有德凑过来,压低嗓子问道:“动手?“
“动手。“
陆晏转过身,对身后的队员们做了个手势。
八十个人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滑入护城河中。
七月的河水还带着些许凉意,但没有人发出任何声响。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水性极佳,在水中游动就像鱼一样自如。
陆晏游在队伍中间,一边划水,一边默默计算着距离。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前方的芦苇丛中,隐约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那就是水关
孔有德第一个游到入口处,探头往里看了看,然后回头做了个手势。
安全。
陆晏点了点头,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一个接一个,八十个人钻进了那个黑暗的洞口。
……
暗渠里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条渠道是用来排泄城内污水的,常年不见阳光,里面积满了淤泥和腐烂的杂物。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点火把。“
陆晏低声下令。
赵长缨从防水袋里取出一根火把,用火折子点燃。火光亮起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暗渠比想象中还要狭窄,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和霉斑,不时有老鼠从脚边窜过。头顶上方,污水顺着缝隙滴落下来,打在脸上,又腥又臭。
“妈的,这地方比辽东的死人坑还恶心。“
孔有德骂骂咧咧地说道,但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停顿。
“少说话,快走。“
陆晏催促道。
队伍在暗渠中艰难前行,每隔十步就点燃一根火把,插在墙壁的缝隙里。火光摇曳,在黑暗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晏默默计算着距离。根据情报,暗渠全长三十丈,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需要一炷香的时间才能走完。
“前面有光!“
孔有德突然低声喊道。
陆晏快步走到队伍前面,顺着孔有德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前方不远处,有一丝微弱的光亮透进来。
那是暗渠的出口。
“停。“
陆晏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独自向前摸去,小心翼翼地靠近出口。出口是一个半人高的洞口,外面是一条臭水沟,沟边长满了杂草。
借着微弱的星光,陆晏看到了出口外面的情况。
臭水沟的对面是一排低矮的棚户,黑灯瞎火,没有任何动静。再远一些,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尽头隐约可以看到城门楼的轮廓。
“守卫呢?“
他皱了皱眉,仔细观察了一番。
出口附近没有守卫,但巷子口似乎有两个人影在晃动。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但应该是白莲教的巡逻队。
“孔把总。“
他退回暗渠,低声对孔有德说道。
“出口外面有两个巡逻的,在巷子口。你带人先出去,干掉他们,动作要快,不能让他们发出声音。“
“明白。“
孔有德咧嘴一笑,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
他转身对身后的辽东老兵们做了个手势,然后像一条泥鳅一样,从出口钻了出去。
……
孔有德的动作很快。
他带着五个人,猫着腰沿着臭水沟摸过去,绕到那两个巡逻兵的身后。
那两个白莲教徒正靠在墙根打瞌睡,手里的长枪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边,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逼近。
“动手。“
孔有德低喝一声,身形暴起。
短刀划过一道寒光,准确地割断了其中一个人的喉咙。与此同时,他身边的老兵也同时出手,另一个巡逻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清理干净了。“
孔有德回头做了个手势。
陆晏带着剩下的人从暗渠中钻出来,迅速在臭水沟边集结。
“第一队,跟我走。“
孔有德低声说道,带着三十个人向巷子深处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