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地界,官道。
车队已经走了五天。
从济南出发,沿着官道一路向东北,穿过章丘、淄川,如今已进入青州府境内。
再往前走三四日,便是登州了。
陆晏坐在马车里,手中捧着一卷《海防图说》,却迟迟没有翻动。
他的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丘陵。
这一带已经能看到山了。
不是济南那种平缓的小丘,而是真正的山——青州府多山,越往东走,地势越高,山势越险。
“东家。“
赵长缨骑马靠近马车,低声说道。
“前面有个岔路口,往北走是官道,往东走是小路。走官道要绕一圈,多走半日;走小路能省些时间,但路不太好走。“
陆晏放下书卷,掀开车帘。
“走官道。“
“是。“
赵长缨拨转马头,去前面传令。
陆晏重新靠回车厢,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登州的地图。
登州府,位于山东半岛的最东端。
三面环海,只有西面与内陆相连。
府城依山傍海,港口宽阔,可以停泊大型海船。
从登州出发,顺风顺水,三五日就能到达辽东半岛。
这是一个战略要地。
也是一个充满机遇的地方。
但同样,也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陆晏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登州的局势,比济南复杂得多。
首先,登州是辽东的后方。
自从萨尔浒之战以来,辽东战事不断,朝廷在登州设立了大量的军事机构——登莱巡抚、登州卫、水师营……
这些军事力量,名义上是为了支援辽东,实际上却各有各的算盘。
巡抚想要政绩,卫所想要军饷,水师想要油水。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关系复杂。
其次,登州是海防要地。
登州水师,是山东最大的水上力量。
虽然这些年废弛了不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然有几十艘战船、数千水兵。
这些人,可不是好惹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登州是海贸枢纽。
虽然朝廷明令禁海,但私下里的海贸从未断绝。
登州的港口,每年都有大量的商船进出,运送丝绸、瓷器、茶叶到日本、朝鲜,换回白银、铜料、硫磺。
这是一条流淌着黄金的航线。
而这条航线,被一个家族牢牢把持着。
李家。
登州李家,是当地最大的海商家族。
据说李家的祖上,是嘉靖年间的海盗,后来洗白上岸,摇身一变成了“正经商人“。
几十年下来,李家在登州根深蒂固,势力庞大。
不仅垄断了海贸,还与官府、卫所、水师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陆晏要去登州发展海贸,就必然会触动李家的利益。
而李家,绝不会坐视不理。
“李家……“
陆晏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他决定去登州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与李家交锋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东家。“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
是沈青。
陆晏睁开眼睛,掀开车帘。
沈青骑着一匹黑马,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马车。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
“有人在跟踪我们。“
陆晏的眼神微微一凝。
“多少人?“
“不确定。“沈青压低声音,“属下发现了三拨人,分别在我们后方一里、三里、五里的位置。每拨人大约五到十人,都是骑马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们进入青州府地界就开始了。“沈青说道,“属下一开始以为是普通的行商,但观察了两天,发现他们的行动太有规律了。我们走,他们就走;我们停,他们就停。而且,他们一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不远不近。“
陆晏沉默片刻。
“你觉得是什么人?“
“有两种可能。“沈青说道,“第一,是响马。这一带山多林密,响马不少。他们可能是在踩点,等我们进入山区再动手。“
“第二呢?“
“第二……“沈青顿了顿,“是有人专门派来的。“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