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屏幕朝下。
刘大发那五个字还亮着,萧凛没回。
皮卡碾过省道最后一个弯道,驶进云台市区。省政府大院的铁栅栏门在前方三百米处敞着,门口站了一排人。
马向东领头,身后跟着三个处长,全都伸着脖子朝省道方向张望。
皮卡停在台阶下,排气管喷出最后一团黑烟。马向东快步冲过来,一把拉开车门。
“萧省长,卫省长临时召集办公会,人都到齐了,就等您。”
萧凛拎起公文包下车,西装上沾了一层细沙,没拍。
“议题是什么?”
马向东的嘴唇抖了一下。
“刘省长提的。说您在乌江越权查扣省属企业物资车辆,要求当面讨个说法。”
萧凛的脚步没停,径直跨上台阶。
三号楼二层会议室的门开着,萧凛跨进去的瞬间,屋里所有翻动文件的手都收了回去。
刘大发已经换了一身藏蓝色西装,坐在卫国平右手边。一支金色钢笔被他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来回转,笔帽上的镀金反着灯管的白光。
萧凛拉开自己的椅子,把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拉链没拉开。
卫国平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手指点了点第一页。
“开会。刘省长先说。”
刘大发的椅子往后一靠,右手把那叠汇报材料“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纸页弹起来又落下去,桌上的水杯跟着晃了一圈。
“我就一个问题。”
刘大发两根手指戳着材料封面。
“今天下午,萧省长带着一台不明设备,跑到西海能源集团下属的乌江大桥项目工地,越权扣押了两辆保供试验物资车辆和两名司机。整个过程,既没经过省国资委审批,也没通报自然资源厅,甚至连分管副省长都没打一声招呼。”
刘大发的金色钢笔往桌上一丢,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去半尺。
“我想请教萧省长,西海的省属重点企业,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刚到任三天的外地同志来查抄了?”
几个坐在桌子两侧的本土派官员跟着点头。有人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有人低声嘀咕了两句。
马向东在门边的折叠椅上坐着,笔尖在记录本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头始终没抬。
卫国平端着茶杯,杯盖搭在虎口上,没喝也没放。
一时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萧凛身上。
萧凛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鹰眼终端被取出来,放在桌上。萧凛从包侧兜里摸出一根数据线,一头插进终端,另一头接上会议桌中央的投影接口。
头顶的投影仪嗡了一声,大屏幕亮了。
屏幕闪烁了两下,一张覆盖全省的能源流向逻辑图铺开。线条密密麻麻,从各地矿点汇聚、分流、再汇聚,中心节点上标着一个粗体红字:西海能源。
刘大发转金色钢笔的手停了。
萧凛没争论查扣程序,也没提越权不越权。他的拇指在触控屏上滑了一下,点开了“天诚贸易”的交易数据包。
屏幕上弹出一组清单,表头写着“易货贸易结算凭证”。
“刘省长,你说的保供试验物资,走的是易货贸易通道。”
萧凛的手指点在第一行数据上。
“煤炭换设备,矿石换工程款,物资换服务。不走现金,不过银行,不留审计痕迹。”
萧凛的手指往下划,清单从第一页翻到第九页,每一笔交易的对手方都是同一个名字:天诚贸易。
“天诚贸易注册在江东,法人是一个六十七岁的退休职工。这家公司既没有办公场地,也没有员工社保,过去三年在西海的矿产品采购申报额是零。”
萧凛的拇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
大屏幕切换到第二组数据。
两条折线图并排排列。左边是西海能源集团五年来向省税务局申报的能源税收总额,右边是鹰眼系统根据矿井产能、物流运单、电力消耗倒推出的实际产值。
两条线之间的缺口,从第一年的三亿,扩大到第五年的十四亿。
萧凛的手指沿着那条缺口从左划到右。
“五年累计纳税差额。”
屏幕正中央弹出一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