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响。
“不用表决。”
萧凛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A4纸,封面盖着国家审计署的红色大印。
“根据《审计法》第二十八条,涉及中央转移支付资金和国有资本重大损失的项目,国家审计署有权实施垂直督办,地方政府及相关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
萧凛把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刘大发面前。
“这份督办令,昨晚十一点由审计署签发。西海能源集团的审计工作,从现在起,由国家审计署直接接管。”
刘大发的两只手从桌沿上滑下去,垂在身体两侧。
萧凛的拇指朝窗户方向指了一下。
“刘省长可以往外看看。”
会议室的窗户正对省政府大门。
三辆挂着京字牌照的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的台阶下,车门敞着,几个穿深色夹克的人正在和门卫交涉。
商务车的前挡风玻璃上,压着国家审计署特派办的通行证,红底金字。
刘大发的喉结滚了一下,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
卫国平的茶杯终于放在了桌上,手掌按住杯盖,五根手指没有动。
萧凛拎起公文包,绕过会议桌,走向门口。
经过刘大发身边的时候,停了半秒。
“鹰眼终端是国家审计署配发的专用设备,所有信息全部在册。刘省长要审查,可以向审计署发函。”
萧凛没等回应,跨出会议室的门。
特派办的三个人已经上了楼,领头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寸头,表情严肃,胸前挂着审计署的工作证。
萧凛和他握了一下手,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穿过省政府的前院,上了商务车。
车队驶出省政府大门,拐上长安路,直奔省委大院。
省委书记的办公室在主楼四层,门口站着两个秘书。
萧凛被领进去的时候,书记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份火漆封口的机要信封,封口已经撕开了。
桌上摊着萧凛连夜整理的审计报告,翻到了第七页,页脚折了个角。
萧凛从公文包里取出那截锈蚀的钢筋碎片,放在报告旁边。铁锈粉末落在桌面上,在白纸上格外显眼。
《白皮书》的牛皮纸袋紧跟着摆上去,蜡封已经碎了,里面的A4纸露出一角。
书记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报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分钟。
窗外的风把院子里的旗绳吹得啪啪响。
书记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报告封面的批示栏里写了一行字,签上名字,盖了章。
笔帽扣回去的声音很脆。
“配合到底。”
下午两点十四分。
西海能源集团总部大楼。
刘大发的黑色奥迪从地下车库驶入,还没熄火,四辆没有标识的面包车从东西两个方向堵住了车库出入口。
省纪委的工作人员和审计署特派办的人同时出现在车库里,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踩出密集的回响。
刘大发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刘大发坐在后座,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甲掐进裤子的布料里。
“刘大发同志,请配合调查。”
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把这一幕折射到对面的写字楼里,不少人正贴在窗户上看着。
十五分钟后,消息传到了金融市场。
西海能源集团的股价从下午开盘的十二块七毛三,一路下跌。
跌停板上,三百八十万手卖单封死,没有一笔买单。
萧凛站在省委大院四楼的窗前,手机屏幕亮了。
向晴发来的加密消息,只有一行字:
“林建业在西海的暗桩,确认是卫国平。他倒了。”
窗外,远处矿山的烟囱还在冒烟,灰白色的烟柱被风吹散,消失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