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安身着绯色官袍,手持皇上签发的调档文书,在禁军恭敬的注视下踏入了这座存放大昱军事机密的重地。
档案库内,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阳光透过高窗的窗棂,在积着薄尘的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数十排高大的书架如沉默的巨人般矗立,每一架都贴着泛黄的标签,标注着不同年代、不同兵种的卷宗。
负责管理档案的老吏姓刘,是个干瘦的老头,见了沈世安,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沈大人,小的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本朝所有边军调动、卫所编制还有将领任免的卷宗都整理出来了,只是这数量实在太过庞大,大人当真要逐一查阅?”
沈世安点点头,目光扫过堆放在长条案几上的卷宗,这些卷宗堆积如山,足有一人多高,用麻绳捆扎着,标签密密麻麻。
“有劳刘吏目了。”他声音沉稳,“这些卷宗我都要仔细过目,还需劳烦,帮我备好笔墨纸砚,不要让人前来打扰。”
“大人客气,小的这就帮您安排。”刘吏目忙不迭地作揖,快步去给沈世安端来笔墨,奉上热茶。
沈世安不再多言,直接落座,埋首于浩如烟海的档案之中,他时而眉头紧锁,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划过,时而又拿起毛笔,在纸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卷宗里的内容枯燥而繁琐,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每一次兵员的增减、粮草的调拨、将领的升迁贬谪,寻常人看上几卷便会头晕脑胀,但沈世安却异常专注,他知道,这些看似平凡的文字背后,可能隐藏着胡党渗透军队的蛛丝马迹。
他重点关注的是那些突然得到提拔、或者在关键卫所担任要职的将领,尤其是那些籍贯与胡慎之或其党羽相近,或是在履历上有模糊不清之处的人,他将这些可疑人员的姓名、籍贯、任职时间、调动记录都逐一摘录下来,然后相互比对,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
经过接连数日的查阅,那堆积如山的卷宗也已经矮小的大半,沈世安手下的笔记也写得密密麻麻,记录着他在这些档案中发现的蛛丝马迹。
“神机营副将李默,越州山城人,上月由京畿左卫调升”。
越州正是胡慎之的老家,而这个李默,恰好是胡慎之的同乡,更为关键的是,这个李默去年在卫所考评中只是“中平”,按例绝无可能在短短一年之内便调任京畿要职,所以此人升迁背后定有蹊跷。
沈世安已经查阅了李默的详细履历,发现此人五年前还是个百户,之后便如同坐了火箭一般,三年升千户,两年升指挥佥事,如今更是一跃成为京畿左卫副将,掌管着京营最精锐的部队之一,这升迁速度未免也太过夸张了。
但仅凭这些还不足以证明这个李默有问题,所以沈世安又把李默升迁的所有相关记录和经手官员都给调了出来。
果然,把李默提上来的,正是胡慎之的门生故吏——越州总兵张大业,所有的线索已经串了起来,真相也随之逐渐浮出水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宣纸上摘录的名单越来越长,从京畿三大营到地方卫所,可疑的将领竟有二十余人之多,他们之间或有同乡之谊,或有举荐之恩,隐隐形成了一张以胡慎之为中心的网络,悄然渗透在大昱的军队体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