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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深嘴里的鸡肉差点没嚼完就咽下去。
他看了扶苏一眼。
十二三岁的少年,眉目还没长开。
大概在哪本书里看到了什么故事。
这年头竹简上记的全是打打杀杀,忠臣被冤死的桥段一抓一把。
楚云深把鸡肉咽下去,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
“有没有意义不重要。”
他说得很随意。
“该做的事做了就行了。你管别人怎么对你干啥,你控制不了别人,只能管好自己。”
他端起碗又喝了口汤。
“至于结果,那是天的事。”
说完碗放下,继续去掰那根啃不动的鸡腿。
扶苏没动。
坐在那里,手搁在碗边。
安静了很久。久到将闾第二碗汤都喝完了,拿袖子擦嘴,抬头看了看他。
“大兄,你怎么不喝了?”
扶苏垂了一下眼。
然后端起碗,把剩的汤喝了。
一口。
碗见底。
他没再说话。
赵姬坐在旁边,手里的针线不知何时停了。
她看了看扶苏的侧脸,又看了看楚云深。
楚云深正把鸡腿骨啃干净了,往桌上一丢,打了个饱嗝。
“不行,这鸡肉太柴了。早知道宰完当天就红烧,炖三天全炖成渣了,嚼着跟吃麻绳似的。”
赵姬收回目光。
拿起针线继续缝。
进针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
暮色沉下来。
赵姬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内院。
扶苏走在最后,背影在廊下拉得很长。
楚云深收拾碗筷,把陶罐里剩的汤倒进小瓮,留着明天热了当早饭。
他一边洗碗一边琢磨。
扶苏那问题问得怪。
什么做对的事被杀了……这孩子最近在看什么?
回头跟他的先生提一嘴,别尽给孩子读些乱七八糟的。
小小年纪想那么多干啥,该吃吃该睡睡,你爹都没操那个心你急什么。
碗洗完了,扣在灶台上沥水。
楚云深打了个哈欠,回房睡了。
他不知道的事有很多。
比如三天前李牧死在邯郸城外三十里的一座驿站里。
比如扶苏今天下午从章台宫回来时路过偏殿,听见两个郎官在小声议论,赵国那个大将军,被自己人杀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鸡肉太柴了。
……
章台宫,子时。
嬴政面前的案上,堆着小山一样的竹简帛书。
王翦的前线军报,井陉攻防部署,赵军换帅后的兵力调整,粮道规划,正事。
案角搁着一卷薄帛。
甘泉宫日报,每天都有,他每天都看,通常放在最后。
今天也是。
他批完最后一卷军报,搁笔,揉了揉眉心。
拿起那卷薄帛,展开。
前半段流水账,楚云深上午炖鸡汤,中午带将闾翻地种葱,下午赵姬缝衣裳,公子高逗蚂蚁。
嬴政看得快,嘴角松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后半段。
暗卫的字迹一笔一画。
“申时二刻,甘泉宫石桌。亚父与夫人、公子扶苏、公子高、公子将闾共食鸡汤。席间公子扶苏忽问……”
“'如果一个人一直在做对的事,但他身边的人都在害他,到最后他被杀了,那做对的事还有意义吗?'”
嬴政的手指停了。
“亚父答……”
“'有没有意义不重要,该做的事做了就行了。你管别人怎么对你干啥,你控制不了别人,只能管好自己。至于结果,那是天的事。'”
嬴政把帛条放下了。
殿里灯火很稳。
赵高站在柱子旁边,连影子都没动。
嬴政的目光从帛条移开,落在案面上那卷批完的军报。
王翦攻井陉的部署。赵葱接替李牧。
李牧赐死于途。
做对的事,还有意义吗。
他把帛条又看了一遍。
看的不是扶苏的问题。
是亚父的回答。
“该做的事做了就行了。”
“至于结果,那是天的事。”
嬴政的手指按在帛面上。
过了很久。
他把帛条卷起来,没有像往常那样放进案下匣子里,搁在了案面正中。
……
李牧死后第三天。
卯时,天没亮透。
壶关方向的秦军大营忽然灭了所有篝火。
守在瞭望台上的赵军哨兵揉了揉眼,以为看错了。
往日秦营的火光整夜不灭,炊烟从天亮烧到天黑,三十万人吃喝拉撒的动静隔着十几里都能听见。
今天什么都没有。
黑的。
哨兵正要吹号,山谷里忽然传来闷雷一样的声响。
不是雷,是马蹄。
成千上万的马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