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街上比前几天还热闹。卖年画的、卖对联的、卖鞭炮的,都把摊子摆到了路边。来来往往的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笑。小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拿着糖葫芦,吃得满嘴通红。
林悠悠早上起来,想着店里还缺点东西,就出门了。街上人多,她顺着路边走,一家一家看过去。买了些干果,又买了些糖,准备过年吃。
路过成衣铺的时候,她停下了。门口挂着一排小孩的棉袄,红红的,挺好看。大红的底子,领口和袖口绣着花,有的绣梅花,有的绣福字。棉袄鼓鼓囊囊的,一看棉絮就塞得厚实。
林悠悠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掌柜的从里头出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围着围裙,手上还拿着针线。“这位娘子,给孩子买一件?过年了,得穿新衣裳。这几件都是新做的,棉花好,布料也好。”
林悠悠没说话,看着那排棉袄。
“您家孩子多大?男孩女孩?我给您挑一件合适的。”
“男孩,四五岁。”
掌柜的从架子上取下一件,递给她:“您看看这件。大红的,男孩穿也好看。领口绣的福字,吉利。”
林悠悠接过来,摸了摸。面子是棉布的,摸着厚实。里子是细布的,不扎人。棉絮塞得匀称,捏起来软乎乎的。她翻过来看了看针脚,缝得密实,线头都收进去了。
“就这件。”
“好嘞。这件尺码正合适,四五岁的孩子穿正好。您放心,穿到开春没问题。”
林悠悠付了钱,拿着棉袄往外走。棉袄叠得整整齐齐,用纸包着,她拎在手里,不重,但心里踏实。
走了没几步,迎面碰见柳娘子。柳娘子手里拎着菜篮子,看样子是出来买菜的。看见林悠悠,她停下来。
“林老板,买东西呢?”
林悠悠点头。
柳娘子看了看她手里的纸包,问:“买的啥?”
“给小宝买了件新棉袄。”
柳娘子愣了:“小宝?钱满仓家那个?”
林悠悠点头。
柳娘子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她说:“你还惦记着他呢。”
“他爹那个样子,过年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他买新衣裳。我就顺道买一件。”
柳娘子叹了口气:“你这人心太善了。”
“一件棉袄而已,不值几个钱。”
柳娘子摇头:“不是钱的事儿。是你不记仇。”
林悠悠没接话。
“钱满仓当初那么对咱们,换别人,躲都来不及。你倒好,还给人孩子买衣裳。”
“那是他爹干的事,跟孩子没关系。孩子又没得罪我。”
柳娘子看着她,点了点头:“你这话也对。”
两人聊了几句,就分开了。林悠悠拎着棉袄往回走,柳娘子去买菜。
下午,林悠悠把店里的事儿安排了一下,跟阿福说了一声,就出门了。钱满仓家在城西,离店里不算远,但路不好走。巷子窄,地上坑坑洼洼的,两边都是老房子,墙皮掉了大半。
林悠悠找了半天,才找到那个院子。是个小院子,门是木头的,上面的漆都掉了,露出灰白的木头本色。门框歪了,关不严实,从门缝里能看见院子里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悠悠敲了敲门。
里头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