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青色、表面带着冷却收缩痕迹的钢锭整齐排列，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金属光泽。
每一块都沉甸甸的，敲击之下声音清越，远胜以往见过的任何熟铁或土钢。
朱元璋蹲下身，不顾余温烫手，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小锤敲了敲，听着那迥异于铸铁闷响，也不同于熟铁软音的铿锵之声，仰头大笑：“好！好硬的骨头！这才是咱大明该有的筋骨！”
朱棣捡起一小块冷却的钢坯，在手中掂量，眼中精光四射：“如此成色，如此分量……若悉数打造成兵甲火器，何愁建奴不灭？若铺成铁轨，何路不通？”
他转向朱慈烺，急切问道：“春哥儿，这一炉要多久？一天能出多少？”
朱慈烺答道：“回太宗爷，一炉从进铁水到出钢水，不到两刻钟。冷却铸锭另算时间。这十座是小炉，一炉约四千斤钢水。”
“若日夜不停，人歇炉不歇，一日可炼数十炉。眼前这些，只是今日头一波。宋先生他们估算，待工匠熟练，辅工配齐，物料充足，仅这十座小炉，日产能可达十五万斤。”
“十五万斤……日？”朱标倒吸一口凉气。
他通晓庶务，深知以往官营铁厂岁课生铁不过数百万斤，炼成熟铁、钢更是百中取一，耗时费力。
如今一日之产，竟可能接近以往全国优质钢铁年产量之几分之一？这简直是乾坤倒转！
“这还只是开始。”朱慈烺指向正在忙碌的宋应星、王徵等人，以及跟在旁边记录、测量的铁牛。
“铁牛和铁锤正在协助宋先生他们，根据实际操作数据和出现的问题，改进炉体设计、优化流程。同时，利用现有钢铁，已经着手制造更大尺寸的转炉部件。”
“一旦新炉制成，单炉产量可翻数倍。此外，配套的轧钢机、蒸汽锻锤也在设计中。未来，这里日产百万斤钢，亦非遥不可及。”
“日产百万斤钢……”
朱元璋直起身，环视这喧嚣而蓬勃的厂区，看着那些挥汗如雨却眼神明亮的工匠，看着那沉默矗立却蕴含着改天换地力量的转炉，缓缓道。
“有了这钢铁江河，大明之基，稳如泰山矣！”
他看向朱慈烺，目光复杂，有骄傲，有感慨，更有无限期待：“春哥儿，你给大明，装上了一副铁打的筋骨！这京钢，便是大明新时代的脊梁！”
崇祯亦是激动难言，只是用力点头。
朱棣则已经开始盘算：“有此钢产，辽东防线可全线换装新炮，水师舰船可加固龙骨加大尺寸，铁路……对！铁路需钢轨无数！好！好啊！多少都不够用！”
朱标从震撼中渐渐回神，他走到一座刚刚完成出钢、正在清理炉渣的转炉旁，近距离感受着那尚未散尽的灼热。
看着工匠们虽然疲惫却充满干劲的面容，听着他们用带着各地口音的话语交流操作心得，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
这不是冰冷的机器，这是汇聚了人的智慧、汗水与希望，能够改变国运的伟力。
他转身对朱慈烺郑重道：“慈烺，伯祖爷这副身子骨还算健朗，不知这京钢……可能让伯祖爷也来出一份力？调度、管理，或是协调物料，总需人手。”
朱慈烺笑道：“伯祖爷愿来，求之不得。您曾总理朝政，协调万方，管理此厂，正是人尽其才。不过，此地艰苦，规矩也与朝堂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