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真敢来(1 / 2)

盛京,崇政殿

崇祯十年,四月初八。

盛京城外,浑河尚未完全解冻,灰白色的冰凌夹杂在浑浊的河水中缓缓东流。城墙上的女真守兵裹紧皮袄,望着南边阴沉的天色,打了个哈欠。

城内崇政殿,气氛却比这春寒更冷几分。

黄台吉坐在御座上,面色沉郁。

殿下,诸王贝勒、八旗固山额真分列两班,无人出声。

殿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辽东—华北舆图,用朱砂标出去年入寇的路线,又用黑叉重重标记了昌平、通州,蓟州几处——那是两万八旗精锐埋骨之地。

“户部的账,”黄台吉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中诸人脊背一紧,“去年九月至今,盛京、辽阳各地粮仓,出多入少。去冬饿死包衣阿哈,各旗报上来数目是三千七百余口。这还是报了的,没报的,或者干脆把饿死的算作战损的,只怕更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各部牛录的惨状,咱都看见了。牛录额真来诉苦,说马料不够,战马掉膘。说盔甲破损无处修补。说阵亡甲兵的抚恤银子拖了半年还只发三成。”

“去年入关,原想抢些粮食人口回来填补亏空。结果呢?”

黄台吉声音骤然转冷:“两万人没回来。阿巴泰、杨古利、谭泰没回来。抢回来那点东西,半路又被明狗劫了回去。还搭进去谭泰带去那两千正黄旗老兵。”

殿中更静了。

代善垂着眼皮不说话。济尔哈朗低头看着自己靴尖。

多尔衮站在班列前列,年轻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袖中的手指却紧攥着。

“今年怎么办?”黄台吉问,“再这么熬一年,不等明狗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先垮了。朝鲜去年上贡缩水一半,说是歉收。蒙古各部的马,拿什么换?辽东地里刨出来的那点粮食,够填谁的肚子?”

阿济格忍不住了,跨出一步:“皇上!去年是吃了亏,那是咱们没防备那劳什子勇卫营,没防备那小太子的妖术!今年咱们避开他们主力,专打薄弱处,抢了就跑,明狗还能追出关不成?”

“避开?”黄台吉盯着他,“你拿什么避开?阿巴泰难道不知道避开?不还是被前后包夹!”

去年损失的不仅是两万丁壮,更是整个八旗对“入关抢掠”这个传统生存模式的心理依赖。

以前入关,虽有伤亡,但总体是赚的。去年却是赔了血本,人头、粮草、器械,全赔进去了。

但正因为赔了,今年才更得去。

不然怎么跟各旗交代?怎么喂饱嗷嗷待哺的妇孺老弱?

“为了避免去年的局面,今年若入寇,须定三条铁规。”黄台吉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不攻坚城。遇城墙、关隘,绕行。遇驻防重兵,不战。遇勇卫营旗号,立即撤退,不得迟误。”

“第二,不恋战利。抢得人口牲口钱粮,立即组织后送,前锋得手,后卫即走,不可等齐,不可因辎重拖慢马速。”

“第三,分进合击,但保持距离。三路入关,每路之间至少间隔百里,使明军主力无法同时应对。若一路被咬住,其余两路继续抢掠,不可回援,不可被调动。”

他说完,殿中沉默良久。

济尔哈朗低声问:“若一路被咬住……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