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暄的夫家闹着要报官,要她偿命,是沈瑶华挺着快临盆的肚子四处打点,在衙门洗清故意杀人的嫌疑,又给了夫家一大笔钱,换了一封放妻书。
那之后沈清暄便寡居在沈家,整个人精神气迅速消散。
她日日过问沈瑶华在裴氏的情况,生怕妹妹与妹夫生出不悦。
只要沈瑶华提半句与裴时序有争吵,沈清暄就会近似疯魔。
因此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在方才姐姐执拗的目光里,被沈瑶华用力压了下去。
她重重叹息一声,叮嘱挽棠,“去把陈武他们叫来。”
不一会儿,两名护院模样的男人风尘仆仆地进了院子。
正是沈瑶华从沈家带来的陈武和李四。
陈武见了礼便道:“小姐,小人们已去查过,月前白莺莺丧夫离开庄子后,并没有直接来裴府找少爷。”
“她先去了东城的双柳巷,在那儿赁了一间小院,住了约莫七八日。街坊说,见她带了个襁褓进进出出,偶尔还有个男子出入那院子。”
沈瑶华坐在偏厅的椅子里,闻言抬起头:“男子?可知道样貌?”
“我们问了几个街坊,描述得模糊,只说中等个子,皮肤黝黑,左脸上有道疤,像是刀疤。”
陈武道:“有人听见白莺莺叫他阿虎。”
阿虎。
沈瑶华记下这个名字。
“还有呢?”
“我们按您的吩咐,去了匀城十三家当铺。”
另一名护院李四接话:“真有一家承认收过长命锁,就在四日前。”
“掌柜的说,是个年轻男子来当的,神色慌张,要价不高,只说急用钱,因那锁做工精致,掌柜的压了价,二十两银子收了。”
沈瑶华放下账册:“可有图样?”
挽棠连忙递上自己画的那张纸,陈武接过看了看,点头:“样式差不多,掌柜的说锁背面刻了个‘珠’字,应该是小小姐的名。”
心口像是被什么攥紧了,沈瑶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冷然:“当锁的人,可是脸上有疤?”
“正是!”李四道,“掌柜的记得清楚,说那人左脸有道疤,说话带点北边口音。我们给了些银钱,掌柜的便说,那疤脸男子就住在双柳巷,前几日还去他那儿当过一只银镯子。”
线索串起来了。
白莺莺在双柳巷住过,有个叫阿虎的疤脸男子与她往来,阿虎去当了明珠的长命锁,也住在双柳巷。
“双柳巷是什么地方?”沈瑶华问。
陈武脸色有些凝重:“那地方鱼龙混杂,多是外来流民、地痞混混,也有……也有暗娼,虽不是明面上的烟花巷,但夜里乱得很。”
沈瑶华的手指攥紧了些。
白莺莺去那儿做什么?
她一个自称孤苦无依的寡妇,为何要在那种地方逗留?还带着个孩子?
沈瑶华站起身:“备车,去双柳巷。”
“小姐!”挽棠拉住她,“那儿太乱了,您不能亲自去,让陈武他们先去探探……”
“若明珠在那儿,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沈瑶华打断她。
她不是鲁莽的人,带上四名护院,又让挽棠准备了些散碎银两和铜钱,换了身衣服便匆匆出发。
一行人刚走出院子,穿过回廊往二门去,却迎面碰上了裴筠芷。
她今日穿了身簇新的鹅黄襦裙,发间插着赤金步摇,耳坠是翡翠滴珠,都是沈瑶华从前带来的嫁妆。
见沈瑶华步履匆匆,裴筠芷挑眉笑了,故意挡在路中间。
“嫂嫂这是要去哪儿呀?”她声音拖得长长的,“才回来几日,又要出门做生意了?不是我说你,女儿都病着了,你还不安分在家守着,传出去别人怎么说我们裴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