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华端起手边的温水,慢慢喝了一口。
裴夫人不置可否,只道:“你们晓得分寸便是。”
又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厅内气氛沉闷。
裴时序不再说话,只偶尔与白莺莺低语两句,全然将沈瑶华晾在一旁。
白莺莺则始终维持着恭顺的姿态,只是在裴时序与她说话时,眼角眉梢会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终于,裴夫人摆了摆手:“都散了吧。”
沈瑶华起身告退。
“等等。”裴时序忽然叫住她。
沈瑶华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过几日明珠的满月宴。”裴时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你既身子不适,便在院里歇着吧,到时候让莺莺抱着明珠出去见客便是。”
厅中骤然一静。
裴夫人先沉了脸:“时序,你说什么胡话?正妻生的嫡长女,让妾室抱出去见客,成何体统?”
白莺莺立刻跪下,眼泪说来就来:“夫人息怒!少爷只是一时失言,妾身万万不敢的,小小姐是少夫人的心头肉,妾身怎敢越界……”
“怎么就是越界了?”裴时序打断她,声音抬高了些,“当初我要娶瑶华,家中不也说商户女上不得台面?我不也娶了?莺莺虽是妾室,却也是清白出身,知书达理。如今家中正妻不慈,连亲生女儿的满月宴都不愿操持,我替明珠寻个慈爱的姨娘抱她出去,有何不可?”
“你——”裴夫人气得按住太阳穴,“你简直胡闹!”
沈瑶华缓缓转过身。
她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哭泣的白莺莺,扫过脸色铁青的裴夫人,最后落在裴时序脸上。
裴时序迎着她的视线,下颌绷紧,像是等着她发怒、争执、失态。
然而沈瑶华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啊。”她说。
裴时序一怔。
“既然夫君觉得白姨娘合适,那便由她抱着明珠去吧。”
沈瑶华的声音平静无波,“我确实身子不适,下午的宴席就不出席了。”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厅外走去。
“沈瑶华!”裴时序猛地站起来。
沈瑶华脚步未停。
“沈瑶华。”裴时序又叫了她一声,声音里压着什么情绪,“明珠是你的女儿。”
沈瑶华在门边停下,半侧过身。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光影,却照不进那双漆黑的眼睛。
“我知道。”她淡淡道,“所以,请夫君和白姨娘,好好照顾她。”
厅内,白莺莺的哭声渐渐低下去,裴夫人揉着额角,满脸疲惫:“罢了,我懒得管你们,你要如何便如何,只别闹得太难看,丢裴氏的脸。”
裴时序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胸口那股闷气非但没有发泄出去,反而越积越重。
她为什么不在乎?
她凭什么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