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刚安静下来,院门又被轻轻叩响。
挽棠正要呛声,听竹却先一步看了一眼,回来低声禀告。
“小姐,是大小姐来了。”
沈瑶华叹气:“请进来吧。”
沈清暄今日穿了身半旧的靛青衣裙,面色比沈瑶华还要苍白几分。
一进屋便急急走到榻边,握住妹妹的手,“华儿,我刚看见裴家小姐带着人出去……她们是不是为难你了?”
沈瑶华摇摇头:“没事,姐姐怎么不在前院吃席。”
“我听说你不舒服没出去,放心不下。”沈清暄仔细打量着妹妹的脸色,眉头越皱越紧,“你瞧瞧你,瘦成什么样了,做什么又和妹夫置气?”
沈瑶华沉默。
这沉默让沈清暄更加焦虑,她攥紧妹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华儿,你听姐姐说,夫妻之间没有隔夜仇的,今日宴席,你就算再不舒服也该露个面,不该让那个妾室抱着孩子出风头,你这样做,不是把夫君往外推吗?”
“姐姐。”沈瑶华疲惫地开口,“我不想谈这个。”
“不想谈也得谈!”沈清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那双枯井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妹妹,“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怎么说你?说你善妒,说你容不下人,说你仗着有几个钱就不把夫家放在眼里!”
“华儿,我们是商户女,本就低人一头,你若再失了夫君的心,往后日子怎么过?”
她越说越激动,苍白的脸上涌起病态的红晕:“你去,现在就去前厅,给妹夫敬杯酒,软言说几句。男人都是要哄的,你低个头,服个软,他就回心转意了,听姐姐的,绝对不能和夫君离心!绝对不能!”
沈瑶华看着她近乎癫狂的神色,胸口一阵窒息。
她想说,姐姐,裴时序已经和别人有染了。
她想说,姐姐,他们怀里抱的不是我的明珠。
姐姐,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姐姐……我想和离。
可这些话在舌尖滚了又滚,看着沈清暄那双写满恐惧与偏执的眼睛,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一年多前,姐姐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哭喊着“不要像我一样”,然后一天天枯萎下去,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姐姐。”沈瑶华最终只是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累了,想歇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沈清暄不肯松手:“华儿,你得答应我,去和妹夫道歉……”
“姐姐。”沈瑶华抬起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让我静一静,好吗?”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让沈清暄怔住了,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慢慢松开了手,喃喃道:“好,好……你歇着,但姐姐说的话,你要放在心上……”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屋外的喧闹声却更清晰地传进来,觥筹交错,热热闹闹地庆祝着一个谎言。
沈瑶华靠在榻上,忽然觉得有些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