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屿没有说话。
沈瑶华继续道:“鹧鸪山上,你蒙着脸,可我看见你手腕上的胎记。那个月牙形的胎记,我十五岁那年见过。你在我身边待了半年,我给你上药的时候看过无数次,怎么会认不出来?”
阿屿垂下眼。
沈瑶华道:“我们从前就相识。你叫阿屿,这个名字是我给你起的。你在我身边待了半年,后来不告而别。我找过你,没找到。我以为你找到了家人,回家去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可你没有。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可我记得你,记得那个跟在我身后、一句话也不说的少年。”
阿屿抬起头,看向她。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沈瑶华迎上他的目光。
“阿屿,正因为我记得你,所以信任你,甚至依赖你。你说你需要我,我就让你留下。你说你想保护我和明珠,我就把明珠交给你。你说你有事要去办,我就让你去,从不追问。”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可你不能辜负我的信任。”
屋里安静得可怕。
阿屿看着她,良久,才开口。
“阿姊,我不会辜负你。”
沈瑶华没有说话。
阿屿继续道:“那几日做的事,真的很危险。我不能告诉你,是因为不想把你卷进来。等事情了结了,等没有危险了,我一定告诉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可我不是有意骗你。我说我是镖师,是因为不能说真话。我说我去颍州办事,也是因为不能说真话。可我对阿姊的心,没有一句假话。”
沈瑶华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慢慢柔和了些。
她叹了口气。
“阿屿,我理解你。你有你的难处,我不逼你。”
阿屿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沈瑶华又道:“可我对你,是有一点失望的。”
阿屿的目光暗了下去。
沈瑶华看着他,“我以为,你已经是我不多可以信任的人了。可你连去了哪儿都不肯告诉我,让我怎么想?裴时序拿那些证据来质问我,我只能说我相信你。可我心里,终究是有个疙瘩。”
阿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阿姊,你永远可以信任我。”
他的声音很低,却说得极认真。
“不管我是什么人,不管我以前做过什么,我对阿姊的心,从来没有变过。十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沈瑶华看着他,心里那根弦微微颤了颤。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撑着。商行的事,裴家的事,两个叔父告状的事,还有裴时序日日来纠缠的事。每一件事都要她操心,每一个人都要她应付。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算了,以后再说吧。只要成亲的事能顺利进行就行。”
阿屿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
“阿姊。”
沈瑶华睁开眼,看向他。
阿屿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可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
“如果我做了让阿姊不高兴的事,还能成亲吗?”
沈瑶华愣了一下。
她看着阿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阿屿,咱们这亲事是假的。为了应付我那两个叔父,为了保住家业。等事情了结了,咱们就和离。”
她顿了顿。
“你何必在意我高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