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底层没有窗，没有灯，连空气都是封存的，像什么东西在几十年前把这里关上，就再没打开过。
周浪举着油灯往里走，绿光打出去，照见的第一样东西是鞋子——一双布鞋，女式，鞋尖朝上，脚还穿在里面。
他往上看。
整面墙。
尸体一具接着一具靠墙坐着，排列方式不像随意堆放，更像是有人特意摆过，坐姿，仰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周浪扫了一圈，大概三十来具，年代从衣着上能看出参差，最左边那具穿的是烂成絮状的粗麻衣，最右边的还穿着工厂里出来的那种制服，领口绣着个早就倒闭的单位名称。
赵强在他身后站住了，嗓子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收集了很长时间。”周浪把油灯往中央的石台方向移，“管家不是主人，是执行工具，真正的东西被困在这里。”
“被困在哪里？”韩莹莹问。
“这盏灯里。”
石台上放着一盏铜绿色的油灯，跟周浪手里这盏形制一样，只是灯芯碳化了，底座爬满了绿锈，像是放了几百年。台侧面刻着字，繁体，笔画已经被磨浅了，周浪蹲下去贴近看：
镇魂灯，燃则群鬼聚，灭则主位归。
他把这几个字的逻辑转了一遍——点燃这盏灯，庄园里所有的鬼会被吸引过来；灯灭，主位归还，困住的东西得以离开，游荡的鬼随之消散。
逻辑是通的，问题在于中间那段：灯燃，群鬼聚。
现在庄园里有多少鬼？上下三层加地下室，走廊里密密麻麻站着的，爬在天花板上的，悬在墙角的，保守估计过百。引过来之后，在灯灭之前，那段时间怎么撑过去——
“你在想什么？”韩莹莹在旁边蹲下来，侧过头看那些字。
“在想点燃这盏灯之后的事。”
“很麻烦？”
“要看情况。”周浪直起腰，把口袋里的纸条掏出来展开，递给韩莹莹。
韩莹莹接过去，借着绿光看——
【吓到鬼】：记录对鬼造成的惊吓次数，累计可兑换奖励。当前记录：47次。
她把纸条翻了个面，确认背面没有内容，重新翻回来，又读了一遍。
“吓鬼。”
“对。”
“这是你的……技能？”
“词条，不是技能。但效果差不多。”
韩莹莹把纸条还给他，没说什么奇怪，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平静地问：“所以你这四十七次是怎么积累的？”
“一点一点积累的。”周浪把纸条收回口袋，“进来第一天，二楼走廊，开门的时候门后站着个鬼，我顺手拉了一下电锯，它往天花板上撞了一下。第一次。后来发现可以主动制造，就开始找机会。”
韩莹莹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所以你晚上不睡觉，是在找鬼吓？”
“不全是，但有一部分原因是。”
赵强在旁边听着，脸上挂着一种想说话又说不出来的表情，最后只挤出来一句：“……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