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便已悄然驶出鄂王府侧门,朝着东宫方向疾行。
马车内,李瑶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
可即便如此,他此时仍是亢奋不已,不断在脑海中盘算着要怎么将李琚送来的那些东西利用到极致。
没办法,被欺压太久了,一朝得势,便有些按捺不住。
盘算间,马车也转到了安上门,从一旁的甬道入了皇城,最终在延喜门外停下。
因为进了延喜门,便是宫城,就算李瑶是皇子,也只能下马车步行。
他将那些物证贴身收好,下了马车进了宫,便朝延喜门对面嘉福门进了东宫。
别问皇宫为什么要修这么多门,问就是不知道。
与此同时,东宫,显德殿。
太子李瑛也已起身,正在书房翻阅昨日送来的奏报,正忙碌间,忽听得宫人来报,说是李瑶求见。
他抬起头,正欲让内侍请李瑶进门,却见李瑶已神色凝重的阔步进了大殿。
李瑛愣了一下,李瑛见李瑶眼下乌青,风尘仆仆,还是蹙眉问道:“五弟,何事如此急切?”
李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殿内侍候的宫人。
李瑛见状,当即会意,对着左右的宫人吩咐道:“你们先下去。”
众宫人闻言,并不多问,只朝二人躬身一礼,便退了下去,顺便还带上了殿门。
李瑶见状,这才深吸一口气。
随即也不卖关子,果断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朝双手奉上,道:“兄长,请看此物。”
李瑛又是一愣,不明白李瑶何意。
但多年的兄弟情谊,还是让他下意识的信任李瑶。
他伸手接过包裹,解开系绳,拿起包裹里的东西看了起来。
而当那卷密密麻麻的名单,泛黄的密信以及周隐的亲笔供状逐一展现在眼前时。
他的脸色也在一瞬间从疑惑转为震惊,又从震惊化为铁青。
“这......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瑶问道,眼中满是惊怒与后怕。
“八弟派人从西域送回的。”
李瑶应了一声,随后言简意赅的将周隐如何被擒,如何被策反,又如何携证潜回长安的经过,简明扼要叙述一遍。
“八弟......”
听见着竟然是李琚从万里之遥的西域送来的,李瑛不由得喃喃念了一声。
可紧接着,怒火便瞬间盈满胸膛。
忍不住怒声道:“好一个惠妃,好一个寿王,八弟都已经远遁西域了,他们竟然还不罢休,岂有此理!”
望着暴怒的李瑛,李瑶反倒罕见的理智了一回。
他深吸口气,沉声道:“二兄,眼下还不是愤怒的时候,八弟为咱们送来了这足以扭转乾坤的利器,咱们可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李瑛毕竟当了二十年的太子,心中固然惊怒,但该有的城府还是有的。
他点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不错,确实不能辜负了八弟的好意。”
说罢,他再次拿起这些东西认真看了起来。
只是越看,他心中的怒火便越甚,几欲冲破胸膛。
惠妃与李林甫的手,实在伸得太长了,也太狠了!
他都不敢想,若非八弟在西域反杀得手,又策反周隐携证而归,东宫一系,最后会是个什么下场。
恐怕是至死都不知刀从何处来吧?
他心中惊怒,但同时又感到庆幸。
万幸,万幸,万幸八弟吉人天相,万幸东宫得天之佑,提前得到了这些东西。
良久,才勉强压下心中怒火,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飞速盘算起来。
这些证据,的确足以在朝堂掀起惊涛骇浪。
谋刺皇子,安插暗桩,勾结边将,窥探禁宫......任何一桩,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可正因为牵连太广,罪名太重,反而需慎之又慎。
毕竟,李隆基近年来对平衡朝局的执念,以及对东宫若有若无的忌惮,都是不确定的因素。
若是一个谋划不好,只怕这些罪证,反倒会成为挥向东宫的利刃。
所以,他必须沉住气,免得折了剑锋,辜负八弟好意,更伤及自身。
思及此,他立刻看向李瑶问道:“周隐此人,现在何处?”
“安置在城外绝对安全之处,由八弟的人看守。”
李瑶快速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此人已是弃子,唯求戴罪立功,保全其叔父周德,其供述与物证相互印证,可信度极高。”
李瑛闻言,不禁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再次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扭头看向李瑶,沉声道:“五弟,此事牵连甚巨,惠妃圣眷未衰,李林甫树大根深,若贸然发难,恐难竟全功,反受其害。”
李瑶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旋即蹙眉道:“那二兄的意思是.......”
李瑛站起身,在书房内缓缓踱步。
许久之后,像是有了什么决断,再次看向李瑶道:“此事,还需细细谋划一番,不过在此之前,孤还需要见那周隐一面。”
说罢,他直接吩咐道:“五弟,有劳你马上安排几个信得过的人手,秘密带他入城。”
李瑶虽有些不解李瑛到底在迟疑什么,却也知晓轻重,明白这是必须的一环。
当即应了声好,转身再次出宫。
而李瑛目送李瑶离去,也不由得在房中再次踱步,思维再度发散。
良久,才再次走回案几前,拿起那些罪证继续看了起来。
而另一边,李瑶回到鄂王府后,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唤来最心腹的长随,命其乔装打扮出城接人。
这一次,他并未亲自出面,毕竟他大小也是个皇子,若是由他亲自出面,难免引人注目。
只是等候的时间里,他心中难免还是有些焦急起来。
万幸的是,接下来的事情,并未出什么意外。
不过正午时分,亲随便回来缴令,说是已经将周隐安排到了永兴坊的一处宅院里。
闻此消息,他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立刻让人给李瑛递信。
李瑛得了消息,也未曾有片刻的迁延,立刻便乔装出宫,赶到了临时安置周隐的院子里,并在院子里一待就是两个时辰。
无人知晓李瑛和周隐这两个时辰的时间具体谈了些什么。
但可以预见的是,长安的风云,即将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