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李琩刚回到寿王府中,立刻就让人去传门下一众属官前来书房,准备商议对付严挺之之事。
随着王府一众属官应召而来,他也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道出了惠妃的安排。
而众人听见惠妃竟然要对严挺之动手,也不由得面面相觑。
严挺之,那可是东宫一系的核心人物,其人虽不及张九龄那般威望,却也是清流中的中坚力量。
更兼其与中书令裴耀卿,吏部尚书李暠等人关系极深,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个时候对严挺之动手.......怎么想,都有些不太妥当。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最终,还是王府长史曹元率先皱眉开口道:“殿下,严挺之此人,素以清廉自居,并无明显把柄,且其人行事谨慎,若要搜集证据,恐怕不易。”
曹元这话一出,其余王府属官亦是下意识点头表示符合。
他们都是常年替寿王府冲锋在前,与东宫厮杀的老人,自然知道东宫阵营中有哪些人是软柿子,又有哪些是真正的硬骨头。
而严挺之,毫无疑问,正是东宫阵营中最难啃的几块硬骨头之一。
李琩将众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倒也不觉得意外。
只是点点头,面色平静地接着说道:“母妃说了,可以从睦州入手。严挺之在睦州刺史任上,曾有贪墨赋税的传闻,只是当时被张九龄压了下去。如今张九龄已走,便是机会。”
“睦州?”
听见这话,众人不禁又是一阵面面相觑,但随即,便立刻明白了惠妃的用意。
曹元沉吟一瞬,颔首道:“严挺之在睦州时,确有赋税亏空的传闻。只是当时查无实据,不了了之。若是从睦州旧吏入手,或许还真能挖出些东西也说不定。”
李琩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曹卿的意思是,此事可行?”
曹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捻着胡须沉思片刻,才缓缓道:“严挺之在睦州三年,赋税账目虽平,可当年经手的吏员,未必都干净。若能找到一两个愿意开口的,便是突破口。”
“不过......”
他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此事不宜由王府的人直接出面,不然容易打草惊蛇,最好能绕个圈子,暗中走访。”
曹元这话一出,包括李琩在内的众人皆是齐齐点头。
正如惠妃所言,这样的事情,毕竟是犯忌讳的事情,必须要做得隐秘。
否则,一旦让圣人察觉端倪,那就是引火烧身了。
李琩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随即斟酌道:“曹卿所言有理,那诸位以为,此事,让谁去办比较合适?”
众人闻言,不由得互相对视一眼,最终将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身材精瘦的青年身上。
而那青年,正是咸宜公主的驸马杨洄。
杨洄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不由得扯了扯嘴角,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任务,或许还真是非他不可了。
毕竟,他虽是咸宜驸马,却也是在场的众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在王府任职之人。
而且,他身后还站着杨氏。
有杨氏的资源相助,一些事情查起来,也要省力许多,方便许多,更不容易暴露。
于是,他也不等李琩任命了,直接起身拱手道:“殿下若信得过我,我愿往睦州走一趟。”
李琩看着他,不由得沉吟起来。
但想了想,也发现确实没有比杨洄更合适的人选了,当即点头道:“好,既如此,那就辛苦姐夫跑一趟了,姐夫还需切记,此事当隐秘为先,切勿声张,若有发现,即刻传信回府。”
“明白。”
杨洄道了声明白,又坐了回去。
李琩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继续道:“严挺之一案,只是开始。母妃的意思,是要借此牵连东宫。所以,咱们不光要找到严挺之的把柄,还得找到他与东宫来往的证据。”
“这些年,严挺之与张九龄、裴耀卿、李暠等人来往甚密。书信、宴请、举荐,哪一样都能做文章。只要能证明他们结党,东宫便脱不了干系。”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得微微蹙眉。
他们经常为王府冲锋陷阵,对律法最是熟悉,自然知道“结党”二字的分量。
圣人最忌讳的,就是臣下结党营私。
当年姚崇、宋璟那样的名相,尚且因结党被罢黜,何况严挺之?
若真能坐实此事,东宫一系必将元气大伤。
可问题是,如何坐实?
曹元沉吟片刻,依旧率先开口道:“殿下,结党之罪,需有实据。单凭几封书信、几次宴请,恐怕难以服众。需得有证人,有人证,才能让圣人深信不疑。”
李琩闻言,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
曹元说得对,光有物证不够,还得有人证。
可谁能作证?
严挺之那些人,都是清流,最重名声,让他们出来指认同党,比登天还难。
一时间,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就在这时,坐在角落里的王府司马杜平忽然开口了。
他低声说道:“殿下,其实......严挺之身边,未必没有可用之人。”
杜平这话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杜平也不怯场,继续道:“严挺之在朝多年,门生故吏不少。可这些人,未必都对他忠心耿耿。尤其是那些时常为他办事,却久未得志的,心中岂能没有怨气?”
“若能找到这样的人,许以重利,未必不能让他们开口。”
听完杜平这话,众人顿时眼睛一亮。
是啊,严挺之这些年,提拔过多少人,举荐过多少人?
可那些人,有几个真正飞黄腾达了?
大多数,不过是得了些虚名,依旧在底层蹉跎,这些人心里,能没有怨气?
只要找到一两个,许以重利,许以官位,让他们出来作证,指认严挺之结党营私,那便是铁证如山。
毕竟,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
“杜司马此言有理。”
李琩赞许地看了杜平一眼,随即对众人道:“如此,此事便也一并查访吧。姐夫去睦州,杜司马在长安暗中打探,看有没有严挺之的门生故吏愿意开口。”
“是!”
两人齐声应下。
诸事毕,李琩也不废话,目光再次扫过众人,郑重道:“诸位,母妃的用意,想必你们都清楚。此番若能成事,东宫必然元气大伤,届时,诸位都是功臣,本王绝不会亏待。”
众人闻言,俱是心头一热,齐齐拱手道:“愿为殿下效命。”
李琩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随即道:“今日议事,便到此为止。诸位且先各自回去准备,切记,此事隐秘为先,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是!”
众人起身,鱼贯而出。
书房里,只剩下李琩一人。
他独坐案后,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严挺之,裴耀卿,李暠......这些人,都是东宫的臂膀。
砍掉一个,太子便疼一分;砍掉一群,太子便再无翻身之力。
至于李琚......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你回到长安,朝堂上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到那时,本王倒要看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
夜色渐深,寿王府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可长安城另一头的东宫里,却无人知晓,一场针对东宫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