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叶沉香,眼神中没有半分杀意,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悯与叹息。
“冤冤相报何时了?”
“你父亲叶问闲,屠戮晋磊师门碧山派上下满门在先,此乃因。”
“晋磊为报血海深仇,隐忍负重,于大婚之日毒杀你叶家满门、并亲手杀你在后,此为果。”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这其中孰是孰非,早已被鲜血浸染得难以辨明,不过是一段令人扼腕的悲惨因果罢了。”
他顿了顿,微微侧身,指向身后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正瑟瑟发抖的方兰生。
此时的方兰生,衣着又变幻成淡青色,不复晋磊的姿态。
“你看清楚,他,早已不是晋磊。”
“晋磊在复仇之后,因师妹贺文君病故,早已万念俱灰。”
“最终,他在贺文君的坟前挥剑自尽,以自己的性命,了结了那段恩怨。”
“眼前此人,名为方兰生,只是晋磊轮回转世之身。”
“他对前尘往事一无所知,只是一个有些聒噪,却心性纯良的普通少年。”
“你的仇,晋磊早已用他的死偿还了。”
陈风的话语,不疾不徐。
“你如今这不散的执念,困住的从来都不是他,只是你自己。”
“让你百年以来,日夜饱受怨火焚心之苦,无法脱离这片苦海,更无法前往新生。”
一字一句,都像是暮鼓晨钟。
蕴含着洗涤神魂的奇异力量,重重地敲打在叶沉香残魂的最深处。
那覆盖了叶沉香魂魄无数年的,厚重如铁的仇恨与怨毒,在这平静的话语下,被一层层地剥开。
露出了其最初始的,那份属于一个新婚女子被挚爱背叛的,最纯粹的痛苦与悲伤。
翻涌不休的怨气,渐渐平息,消散。
眼角流淌的血泪,也止住了。
那因怨恨而变得狰狞可怖的面容,缓缓恢复成了生前那清丽佳人的温婉模样。
她呆呆地听着陈风的话,又呆呆地看向那个一脸无辜与恐惧的方兰生。
在方兰生的身上,她再也感受不到半分属于晋磊的,那种隐忍而决绝的气息。
她的眼中,充满了迷茫、痛苦,挣扎。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缓缓褪去,化作了一片空洞的释然。
是啊……他已经不是晋磊了……
晋磊……也已经死了……
那我这百年的等待与仇恨,又算是什么呢?
良久,良久。
叶沉香幽幽一叹,这一声叹息,仿佛叹尽了百年的孤寂与不甘。
她的身影,开始逐渐变得透明,嘴角竟泛起了一丝解脱般的,淡淡的笑意。
“原来……竟是如此……”
“父亲……我们都错了……都错了……”
执念既消,怨气散尽。
束缚着叶沉香魂魄的最后一道枷锁,也随之崩解。
她的魂体不再被这片凶煞之地所束缚,化作了漫天晶莹剔透的灵光光点。
缓缓升空,最终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原地一抹绿意惊现,化为一块碎玉落到了地面上,那是玉衡。
也是叶沉香魂魄滞留至今的依托。
陈风眼疾手快,袖袍一挥,便将玉衡收起,其他人只是惊鸿一瞥,看都没有看清楚。
庭院中,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看着方才令人唏嘘的一幕,皆是无言。
方兰生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叶沉香消失的方向。
似懂非懂,眼神复杂。
百里屠苏默默地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目光深邃,若有所悟。
风晴雪和襄铃则面露感伤,为这段尘封百年的恩怨悲剧,画上了一个悲凉的句号而感到叹息。
陈风默默地看着灵光消散之处,伸手解下腰间的酒葫芦,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辛辣的烈酒。
酒液入喉,化作一股暖流,冲散了此地的阴寒。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自闲山庄的一段百年恩怨,至此,终于了结!”
“转一转,自闲山庄中不止叶沉香,其他冤魂、孽鬼也足够你们历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