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透过枯枝筛下碎金,脚下蒙了厚厚的灰尘,这处曾供皇室赏玩的园子,如今只剩满径荒芜。。
龙霄踏过没膝的衰草,惊起一群匿迹在此的麻雀,目光已落在不远处的开阔地带,看到一头黄狼拖着瘦得凸显的肋骨窜出,嘴里还叼着半块淋淋血肉。
见了人也不躲,只恶狠狠地龇着牙,像是随时就要扑过来咬龙霄一口。
龙霄眉峰微蹙,正思忖间,鼻尖突然涌入浓重的血腥气。
不远处的假山脚下,两头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豹子正撕咬着一具鹿尸,肠肚流了满地,溅得石面上全是暗红。
龙霄低叹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忽听得“咻”的一声破风响,龙霄本能侧身,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他肩侧飞过,重重砸在身后的老树上,震下几片枯叶。
循声望去,只见假山石后窜出个身影。
那人浑身裹着破烂的粗布,布条间露出的皮肤黝黑粗糙,沾着泥污与血痂,及肩的卷发纠结成毡,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凹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瞪着龙霄,手里还攥着另一块石头。
白缨说的不错,果然是见人就砸。
龙霄心中了然,却未动怒,只缓步上前。
那野人见他逼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扬起石头便要再扔,龙霄却已欺至近前,左手疾伸扣住他攥石的手腕,右手顺势按在他肩颈处,稍一用力便将人按得屈膝跪地。
可腕间传来的力道让龙霄微微一愣。
这野人看着瘦弱,力气竟比寻常壮汉还大!
低头细看,却见野人破烂的粗布下,隐约露出一截织着西域缠枝纹的衣料,再抬眼拨开那遮脸的卷发,竟见对方深眼窝、高鼻梁,分明是西域人的样貌!
“你是......”
龙霄话音未落,那野人突然停止了挣扎,眼睛死死盯着他的龙纹冕旒,瞳孔骤缩,接着便猛地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满是碎石的泥地里,发出咚咚的声响。
磕了数下,野人抬起头,眼眶泛红,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含糊声响,双手合十对着龙霄比划,模样凄惨又急切。
龙霄松开手,蹲下身,目光落在他额角的磕痕上,不忍道:“受苦了。”
野人似是听懂了“苦”字,喉间的声响愈发急促,抬手抹了把脸,然后用脏污的手指了指自己,又弯腰比出“屋”的形状,接着猛地指向西边。
龙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秋风吹得远处的树梢作响,恍惚间似能望见万里之外的西域戈壁。
心中忽然一动。
昔年先帝开凿运河,打通南北淤塞,让南北互通。
若是自己能像汉武帝那般,打通西域商路,岂不是一片新的生机?
龙霄抬手按住野人的肩,阻止了对方继续磕头:“朕答应放你回家。”
野人似是没有听懂,仍在不安地扭动,龙霄又放缓了语气,指了指地面,再指了指自己,一字一句道:“不仅如此,朕还会派人护送你回去,但你要为朕办一件事。”
野人愣住,深凹的眼睛里慢慢褪去恐惧,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嘴里的咿呀声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来人!”
龙霄一声大喝,气贯长虹,惊得园中鸟雀四起,野兽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