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帝看得气笑了,“朕听说你在魏府门口,大段大段说话,连气儿都不喘一口。怎的,到了朕这,四个字要分四口气说?”
东里长安背熟了稿子,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说一句话就哭的人了。
他显然成熟了,“儿臣,一想到,能为父皇,分忧,就,满身力气。”
屁!老子信了你的邪!光启帝龙颜假装震怒,其实早就不生气。
因为头几天已经生过气了,气的是这兔崽子竟敢假传他旨意,狐假虎威,在外生事。
现在嘛,当全京城都在热议“皇上圣明”、“皇上是上天为百姓选的君王”,他那点气就化成了喜悦,嘴角压都压不住。
生怕被人知道他儿子假传旨意。这旨意,必得是他亲自传的!
“说吧,你何罪之有?错在哪了?”光启帝大马金刀地端坐,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儿子。
惊奇地发现,咦,这小子胖了点!
在外头风餐露宿了三日,竟胖了!
想必年家功不可没。听说这三日里,年家人都陪在这小子身边,生怕他有个闪失。
年家对这个女婿,上心得很。
东里长安低着头,又咳了半晌。
听得光启帝直皱眉,“行了行了,起来说。”
东里长安顺势爬起来,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才低眉顺眼道,“儿臣错在,不该假借父皇名义报,报私仇。但……”
这就来了个转折,“儿臣不,后悔!儿臣愿在死之前,做,父皇手里的一把,刀!替父皇,披,荆,斩,棘,让父皇美,名,扬,天下!”
光启帝无比动容。
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儿子。
甚至,他眼睛还红了一下。
就觉得这个儿子一片赤子之心。
对一个随从都能重情重义,那对他这个父皇,只怕当真是如其所说,愿意做他手中一把刀,让他美名扬天下。
这何尝不是一种忠诚!
光启帝瞬间怒了,“胡说八道什么!朕不会让你死!”
东里长安仍旧低着头,“儿臣,一定努力活到成亲那日,替父皇联姻,分忧。儿臣生来,没为东里家,没为父皇,做过什么事。儿臣,十分羞愧。儿臣,定在活着,的时候,为父皇……”
一阵剧烈喘息,后面的话没说完。
光启帝却听懂了。
儿子在用命跟他表忠心呢。
“好了,别说了,朕只要你好好顾惜自己的身子。”光启帝忽然好兴致地问,“你要喝什么茶?”
东里长安嘴角几不可察地漫出一丝冷漠的讥诮,转瞬,仍旧诚惶诚恐,“儿臣,不渴。”
说起茶,他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第一次见年姑娘的时候,她说燕城菊阳茶,茶汤清和,微温而不寒,不伤脾胃。更妙的是,它不与药性相冲,不解药力,最合儿臣饮用。”
光启帝让内侍递进来一杯燕城菊阳茶,且惊奇地发现,这儿子说到年姑娘时,竟不喘了。
父子二人有生以来,第一次坐在一起喝茶,聊闲。
东里长安品着燕城菊阳茶,想起年初九的话。
茶太淡则无味,太浓则发涩,太烫易伤人,太凉又败兴。
今日这茶,当真是温热,平缓,不急不执。
果然茶香盈人,余味深长。
他忽然有了几分盼头,“父皇,儿臣想,尽快,成亲。”
光启帝却想岔了,心猛地一沉,觉得儿子不久于世。
他心情沉重,“你不要多想,朕定为你寻遍天下名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