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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把那声痛呼,那个眼神,那个人全都抛在脑后,像要抓住最后一次呼吸的可能跑了起来。

朴兴秀,朴兴秀,兴秀啊

这个事实比死还要让他恐惧。

不知道这样在无人的昏暗街边坐了多久,高南舜才一点点扶着墙站起身,脑中一片的混乱,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该去哪里。六神无主间被裤子口袋里手机的震动拉回了一点注意力,高南舜机械似的掏出手机也没看来电者是谁就按下接听键,直到将对方激动的一系列言词全都收入耳中,他才真正回过了神。一言未发就挂断了电话,高南舜再次奔跑起来,向着急救中心的方向快速的赶去。

看到医院楼下停着的急救车,高南舜内心重重的一颤,刚刚就是这辆车送他过来的吗身边是来来往往的病人或家属,没有任何人能告诉他朴兴秀在哪里,他也完全无法理智的思考要如何去找到他,内心的慌乱几乎把大脑蒙蔽,高南舜木然的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四处游离着没有目标。

兴秀啊,你在哪儿,在哪儿呢啊

重重的撞击玻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后,高南舜恍惚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却正对上了朴兴秀的双眼。那一瞬间好像终于直面了内心的恐惧,高南舜看着朴兴秀盛满双眼的痛恨,刚刚一路跑来的勇气全部都被消磨殆尽,再无力向前迈出一步。抬起右手无力地想要挡住什么似的,可还是不敢再去对上朴兴秀的目光,高南舜清楚地听到心脏逐渐被封住的冰冻声,像是被扔进了无底线的悬崖,带着渗入骨髓的冰凉,把灵魂彻底的抽离开来。

只有离开这里,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的活着。对,只有这样。

像是丢失了仅剩的灵魂,高南舜努力稳住晃动的身体转身沿着来路向外走去,他感受得到身后一直盯着自己的灼热的目光,可是他再也不敢也无力去承受那几乎要把他燃烧成灰般的视线,他只能逃跑。

快步跑出医院之后,却又忍不住再回身向里走,高南舜在原地徘徊了许久,终究还是到了忍耐的极限,再无力支撑早就虚脱一般的身体,一下坐倒在花坛边,回头看向愈发显得庞大而冰冷的医院,再也无法忍受住压抑已久的眼泪,嘴角止不住的颤抖,和着从心脏不断蔓延至全身的剧痛,无力地用手捂住双脸痛苦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兴秀,对不起。我知道我说几千几万几亿次的对不起都无法补偿你丢失的一切。我几乎想替你杀了我自己,可是这也无法改变你被我毁了人生中最高的梦想的现实。我是那个毁掉你的梦想的大恶人,我是把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朋友的梦想毁掉的大恶人。我是啊

你会恨我吧你已经开始恨我了吧

太可怕了。我不敢站到你的面前,如果从你口中亲耳听到要我滚出你的生命的话,估计会枯竭的吧,我的人生。我宁愿成为懦夫,也不要千分之一可能的你的厌弃。

求求你原谅我。

多少个日夜独自躲在曾经两个人嬉笑欢闹的房间的角落里,一堆泡面零食维持着每天需要进食的能量,高南舜像是要用这样几乎废掉一样的生活惩罚着自己,好像再也无法挺胸抬头的面对窗外的日光,只能躲在有着曾经温馨的气息的角落里默默地流泪。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所有的回忆,还有自己的罪恶,不停地用那痛彻心扉的苦折磨着自己。

被痛苦击碎了灵魂,被思念磨灭了意志。

然后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世界上再没有可以感知的色彩和感情。

一切都成了黑白。

那段回忆太浓重,带着沉甸甸的黑暗,让他惧怕去回想却又不敢不去铭记。高南舜轻轻的擦拭着脸颊上的脏迹,心情低落地垂下了头。

校内服务一连进行了几天,直到开始考试的那一天才暂且停止。考完两科后的休息期间,朴兴秀突然觉得内心稍微泛起的烦躁感搅得人呼吸不畅,索性站起身出了教室。来到垃圾处理间前想要抽根烟来缓解烦躁感却看到了正在打扫的保安大叔,佯装无事的从大叔身边擦过,朴兴秀想了想觉得还是去天台的仓库比较合适。谁知道刚进了仓库拿出烟要点火,就又被那个紧追不放的家伙跟了进来。

看着高南舜反身关上大门,朴兴秀拿下嘴里的烟不耐得叹口气。真是有够烦人的,为什么要这样时时刻刻地跟着他。以前也没有发现这小子原来这么的厚脸皮。

“你不打算考完吗”

“关你什么事”说完继续低头点火,朴兴秀一点也不想去理眼前这个家伙。

高南舜刚想劝他别再抽烟,就听见了仓库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慌忙之中一把夺下对方手里的烟扔到地上,不顾朴兴秀不满地瞪着他说着“干什么臭小子”用力把他拉到了仓库角落里的柜子前。高南舜压低声线说完“有人来了,快进去”后朴兴秀才不再反抗地钻进了柜子里,等到高南舜也躬身挤进了柜子里关上门,仓库的门才传来了打开的声音。

“谁把烟头扔地上了啊”状似保安大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高南舜侧耳听着柜子外的动静。身边的朴兴秀略微不耐得动了动身子,担心发出声音被保安大叔发现,高南舜一把用手抓住了朴兴秀的手臂,在他耳边压低声线说道:“别动。”

他不会想到朴兴秀现在有多难受。因为柜子的狭窄两个身高超过185的男生不得不紧紧靠着挤在一起,高南舜抓着他手臂的手,在他耳边吐出的声音都因为这狭小昏暗的空间而被无限的放大,几乎瞬间就让他全身震颤了一下。慢慢的像有什么在燃烧似的,逐渐蒸腾上来的闷热感让他想要立刻破门而出,可是碍于门外还在的保安大叔不得不听高南舜的话保持不动。

身边包围着的气息竟然仍旧如此的熟悉,那是高南舜独有的。一直到现在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两个人紧挨着的位置隔着厚重的衣服也隐隐传来了对方的体温,因而在冬季寒冷的空气下也能感受到些微的温暖。朴兴秀忍不住侧头看向昏暗中那个人的侧脸,却正撞上对方也在同时望过来的双眸。

在隐隐从柜子的缝隙中透过来的微弱光线中,他多年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注视着他的双眼。那一瞬间像是被凝结一般的视线,再也无法移动分毫。就那样仿佛时间没有尽头又或时间就此停止,静默的凝视被拉得越发绵长。

曾经有多少次,他这样凝视过他的眼睛。

曾经有多少次,目光在那颗左眼角下的泪痣上流连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