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爸爸”
距离回到家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屋内的灯好像是从一开始便没有打开,又或许是坏掉了,高南舜已经无力去回想。他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盯着早已暗下的手机屏幕就这样度过了无声无息的三个小时。
几天没听到的爸爸的声音传来的瞬间,他有了片刻的欣慰感,好像自己终究还是有一个真正的家。只要爸爸工作回来,这个房子依旧是鲜活的。可是爸爸之后吐出的一番话,却把他所有的眷恋全部打翻在地。
“南舜啊,爸爸工作上出了点问题,需要一些钱,况且你也快毕业了,咱们父子俩总是这样相隔两地的生活也不方便,所以,我想把家里的房子卖掉,然后余出一些钱救急,剩下的钱在我这边租间房子,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他不记得后来自己说了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说只剩下沉默,爸爸也像是了解了什么一样,没有选择立刻着手准备这件事,像是想要给他一段缓冲的时间,可是某些既定的事实,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更改的存在。
他要离开这里吗这个从小成长的城市,这个相伴至今的房子,这个有着与朴兴秀嬉闹温存的气息的空间。还有,他要离开朴兴秀吗
就像上帝听到了他的犹豫不决一般。
这次突然降临的方向指引反倒让他更加惶恐不安。
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已经无力分辨。
好像只有走下去,走出一步,看到那结果,才能真正知晓。
莫名的心慌扶摇而上的时候,他动起僵硬的右手抓住了手机,解开屏锁翻出通讯录,点下朴兴秀的名字就拨通了过去。等待的心情像是接受凌迟,一分一秒把焦虑升级。
终于接通的瞬间高南舜觉得自己就像终于得以喘息,被救赎的感觉原来如此轻易便可获得,他满心激动,迫不及待的唤着他的名字:“兴秀啊。”
“怎么了”朴兴秀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不知是在做什么事还是碍于什么情况无法正常的出声。高南舜没有去顾及那么多,此时此刻心中充斥着的全是对他的想念与需求。他需要有朴兴秀在他身旁,需要他握着他的手,需要他笑着对他说,不要离开我。
“兴秀啊,我想你了,我想见你。”酸涩沸腾的想念和着溢出唇边的焦灼,那份煎熬让他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发颤。
“出什么事了吗”手机那端的人沉默了几秒略微不安的开口问道,不想让他过分担心,高南舜索性否定了他的担心搪塞过去,只是重复着自己的想念。
“今天恐怕不行,复习量有些大,我到现在还没弄完,可能要开夜车了。都这么晚了,你也该睡觉了吧”下一刻那无奈的拒绝声一传来,高南舜就像被封闭了声道,所有迫切期盼的轻声耳语都无法再开口。他捧着手机,默默地听着朴兴秀哄着他去睡觉的话语。
“可是我现在真的想见你”
“不要任性好不好明天就可以了啊”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朴兴秀的话音再轻柔也不由得掺入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就是这一分几乎无法捕捉的烦躁,让高南舜彻底的哑口无言。
原来他终究还是成了一个任性的人。
“我知道了,那,挂了吧。”
“嗯,早点睡吧。”
他不懂他。
他开始不懂他了。
到底是他功力进步,已经到了不会被他轻易看透的地步;还是他一直傻傻停在原地展现自身的一切,而他却再也无暇去看透他的一举一动。
“没关系,复习重要,复习更重要”喃喃自语在这个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愈发可怜,连他自己都怜悯自己,握紧掌中发烫的手机,高南舜猛的躺倒在地板上,静静地卧在这个黑暗的空间内,独自一人,像死掉一般。
在这个时刻,我只是想要依靠你的温度来确认。
我应该坚持下去。
朴兴秀挂掉电话之后望着手机上显示通话结束的字样,心下莫名地有些不安,可是下一秒就被他自我安慰着敛了去,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朴智秀,他淡然地放下手机重新拿起了笔。
“南舜的电话”
“嗯。”
“什么事”
“没什么,发些牢骚而已。”
“哦。”看着朴兴秀重新专注于书本之中的模样,朴智秀心间略微宽慰。这些天以来,随着高考的不断迫近,她反而愈发有些不安,似乎是临考前的紧张吧,即使要上考场的根本不是她,她却比当事人还要焦灼。所以只有这样看着朴兴秀专心复习的模样,她才能稍稍心安下来。而这个弟弟,也就真的随了她的行为,任她这样默默坐在一旁望着他。
刚刚的电话,如果是高南舜的,听他的口吻,朴智秀知道那绝不会是什么随意的牢骚,可看他有些强硬的拒绝掉的模样,她多少能够明白朴兴秀是希望在她面前表现的好一些,让她对高南舜的感觉改善一些。对于这个认知,实在让她觉得哭笑不得。
因为朴兴秀识大体的稳重,她应该感到欣慰。
而他这样深入细节的为高南舜着想,也实在令她难以平复心下的苦涩翻涌。
你到底已经走到了哪一步呢
望着朴兴秀平静的侧脸,朴智秀轻声的叹息不露痕迹地消散于空气之中。
无数的秘密交错在一切,愈演愈烈到最后仿佛处处都是谎言。
高南舜对朴兴秀绝口未提那个晚上得知的变故,一切未知的变数都隐匿在生活的背景之下悄然兴起。而他选择在幕前的舞台扮演简单的角色,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