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的声音扩散在空气中密不可分地响起,即使语气中过重的反感和烦躁情绪令人心底幽凉,他也不得不承认,连这声音,他都渴望而不可得。
手指紧绷的力道随即松懈了半分,高南舜趁机凌厉地甩手便将手腕撤了回去。侧过身再次将目光顺着朴兴秀的脚从下到上移至他的脸庞,高南舜不露痕迹地轻抿了下唇,看他松开了手再无下一步动作仍旧站在原地望着自己的模样,莫名地便有火从心底窸窸窣窣地猖狂起来,那股焦灼感烧得他眉头紧皱,视线乏力地垂落到了地面,盯住那被切割得四方的月光紧紧不放。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剑拔弩张也不能只用沉默来对峙。
他再次准备抬脚离去,却因下一秒身后传来的低声问候顿了足。
“还好吗”
“”
不想承认是那过分黯哑的嗓音让他驻了足,但高南舜的的确确是莫名地迟疑了半秒就再次被捉住了注意力,只不过在对上那人未显殷切反倒称得上从容的目光之后,他有了些微的不甘,本能的隔离与冷意便一股脑反上心头。
“不劳你费心。”
心间无声晕染的疼是怎么回事,那些星星点点带着锐刺的触觉翻滚着滑过神经,让他的声音都形成不自然的扭曲,连自尊心都不够挽回,他为自己的失态感到羞耻。错开视线不去看那个人的目光,他却仍旧逃不出那抹注视带来的包围。
太过诚挚而灼伤他人。
他开始厌烦朴兴秀的执着。
可是心底明明有刺深深嵌入,越强硬便越荼毒,他不禁恼怒起来。
什么时候他会任由生活脱节,明明已经做到无可动摇。
那人恍惚出神的侧影也带着绝色的清丽,朴兴秀无声靠近,一点一点把距离靠拢,抬起的指尖在碰触到那线条利落的肩膀的瞬间却顿住了,高南舜回馈过来的目光太过冷凝,有一瞬间他觉得冰雪冻天,连心脏都轰然一震。
他变了。
变得凌厉而冰凉。像剑一样插入壁中就不容人去触犯。
没人能拔得动。
眼神晃动,瞳孔收缩,他犹豫的目光略过那人边边角角的容颜,似是而非的封尘感便轰然落地,曾经的美好蜕变成诡谲,那不再是一片温婉圆润,它们变得萧疏轩举。
他心里一动,张口就要出声。
打断他的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高南舜回头望去的时候他才顺着其目光抬头去看,陌生的年轻男子握着手机疾步靠近,看到他们的一瞬间轻微愣怔,接着,走廊的灯亮了。
月光被浮动的云遮了芒。
那人冷淡出口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他到底还是被诠释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生人,跟着年轻男子离开的他的背影携带着再自然不过的疏离,寂寥得像一阵萧索的秋风。他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手脚都开始渐渐冰凉。心脏却是麻木的,不带丝毫感触,如一潭死水。
这个夜晚于他而言,既是馈赠又是耍弄。
手指哆哆嗦嗦摸索着身体去搜寻一包香烟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早就与那些呛人般决绝的味道相背而驰,可是此时此刻他只是求一份精神的安宁,神经紧绷的时刻他开始觉得窒息。
一次又一次的深喘带来的只是愈发难以排遣的窒息之痛,朴兴秀随着那痛楚的肆意蔓延机械地弯下腰身,蜷缩不得就只能弓成一个防御的姿态,他只是想要保护自己。保护自己不要再被伤痛侵蚀,不要再狼狈不堪地跌倒。
可是又能怎样呢
他用此生最盛大的感情去渴望的那个人无法属于他,即便他倾注再多也无济于事。他只能看着他自行决断,是归来还是离去。
看着自己右手掌心的纹路,他开始回忆握住那人手腕的力度。像是模仿出一个惟妙惟肖的姿态,他最终用手掌遮住了暗沉的眉眼。
连叹息都止不住的伤感。
终究还是被孤独攻克。
回到自己的一方天地时,朴兴秀并没有开灯,只是缓慢地走到窗边摆弄起窗帘,直到那轮圆月稍稍露头洒出半捧光芒,映射到地板上拉长他的影子。他才止了动作静立不动。
挂在墙边的钟表时针无声指向了3。
心底最后一抹焦躁平复下来过后,他觉得那月光破碎得温柔。
一切又重归了死寂,重归了波澜不惊。只是愈来愈形象的心安成了型之后,他明白自己被填补了什么。好像持续过久的褴褛终于得到遮蔽,他找回了安然沉睡的能力。
原来时光偷走的,都会以另一种形式归还你身边。
高南舜很焦躁。前所未有的焦躁。
他不明白这些没由来的负面情绪怎么就会如此猖狂地在他的心头占领了高地,只是当神经都被折磨得敏感时,他不知第多少次将咖啡杯重重放置到桌面上。
“砰”的一声过于突兀,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低着头的助理小弟像受惊的麻雀,猛得一颤险些站起身来,在看到高南舜闭着眼揉捏眉心的低气压模式后,不由得便有些了然。
这是有了烦心事。
不过能轻易牵动肖恩的心情,那还真是个了不得的存在。
识时务者为俊杰,感受到房间里紧绷的氛围就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身为助理的他跟了肖恩不久,但也多少了解了他的秉性,此时此刻留给他一个人的清净空间是最为明智的选择,所以他轻声起身拿过身边的文件夹就蹑手蹑脚出了门。
房间内一旦寂静下来,高南舜觉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得毫发毕现,渐渐地连带心脏跳动的震颤都从胸腔下明目张胆地爬到了太阳穴,一下又一下敲击着,让他的头部隐隐作痛。
只不过是一次该死的巧遇,竟然引起这样一连串的后遗症。
这个原因是他最不愿意承认,却在一次又一次的辗转反侧中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一旦阖上双眼,就有什么从那一片温润却缱绻的黑暗中渐渐显形,越来越近直到他能看清那所有的细枝末节。他看到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俊逸而清爽,风骨犹存。
像是尘封许久的潘朵拉宝盒被无意间打开,他握着手中的钥匙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