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静的落针可闻。
谢知晦偏着头,许久才转过来。
他目光紧盯陆蕖华,胸口微微起伏,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转身大步踏出偏厅。
木门被他反手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震得窗棂微颤。
陆蕖华闭了闭眼,明明早已不在乎谢知晦,心口处却止不住的痛。
三年前的记忆,也如同决堤的洪水,朝她喷涌而来。
那是萧恒湛离京的第三个月。
郑月容的生辰宴,侯府花厅被装点的灯火通明,宾客云集。
丝竹声靡靡,酒香浮动,人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唯有她,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坐在最偏僻的角落。
她的靠山倒了,侯府的养女身份,瞬间从遮风挡雨的伞,变成任人揉捏的幌子。
觥筹交错间,有人问起她的婚事。
“陆四姑娘也到了年纪,不知侯夫人可有中意的人家?”
郑月容端着茶盏,笑得温和,“正在相看呢,陈家大公子,芝兰玉树的人物,两家正商议着。”
话落,满座皆惊。
陆蕖华握着茶盏的手一紧。
陈家大公子是什么货色,京城谁人不知?
府中姬妾成群,外室养着两个孩子,娶正妻回去,不过是为了压制那一屋子的莺莺燕燕。
她分明看见几位夫人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郑月容笑着又补了一句:“这孩子眼界高,寻常人家入不得眼,也是缘分,偏偏就看上了陈公子。”
陆蕖华喉咙发紧,却说不出话。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郑月容当着众人面说起,就是要定死她和陈家的婚事。
就在她进退维谷之际,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席间响起。
“郑夫人方才说,只是相看,可曾定亲?”
陆蕖华循声望去,便见谢知晦站在不远处,他今日是随母亲来赴宴的,不知何时走到了这边。
郑月容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起,微微一怔。
她以为,谢知晦不过是随口一问。
毕竟陆蕖华只是个失势的养女,国公府这样的勋爵人家,如何能看上她?
旋即笑道:“还未定亲,正在相看。”
谢知晦点了点头,忽然上前一步,当着满座宾客的面,朗声道:“既如此,谢某有一事相求。”
郑月容笑容微僵:“谢二郎这是……”
“谢某心仪蕖华妹妹已久,今日斗胆,想与侯府商议这门亲事。”
谢知晦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他身旁站着的孔氏,脸色虽稍有不满,还是应了一句,“原本是打算席面之后和侯府私下商议的。”
“我这傻儿子是生怕自己晚了一步。”
满座哗然。
陆蕖华怔怔看着他,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郑月容的脸色变了又变。
陈家虽显赫,可谢家是国公府,圣眷正隆,两相比较,孰轻孰重,她自然分得清。
若陆蕖华是她亲女,她自然愿意将人嫁过去。
可偏是个养不熟的死丫头,跟着萧恒湛处处与她作对。
她怎能容忍这死丫头嫁得高门。
偏这死丫头命好,国公府这门亲正巧撞上她的筹划中,她本就想在族内找个适婚好掌控的女子,嫁去国公府做妾。